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咸阳蛛网(第3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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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斯脑中急转。他是法家,擅长的是律令、制度、权术,不是战场诡计。但陛下将此问抛给他,必有深意。是考验?是试探?还是……

他忽然想起昨日听闻的传闻:陛下在新郑得了韩国守藏室的古鼎,运回咸阳时,有异光冲天。又想起更早的传闻:陛下加冠那日,雍城有流星坠入蕲年宫。

这些碎片在李斯脑中碰撞,拼出一个模糊的猜想:陛下,或许已非凡人。

那么这个“无字简”,就不是真的竹简。是隐喻,是象征,是……天机?

“臣有一策,”李斯深吸一口气,“可双管齐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其一,派间人入邯郸,重金收买郭开,令其加紧谗害李牧。同时散播流言,言李牧与秦暗通,欲献井陉归降。”

“其二,”李斯抬头,眼中闪过厉色,“派人刺杀李牧。”

“刺杀?”嬴政挑眉,“李牧身在万军之中,如何刺?”

“非刺李牧本人。”李斯说,“刺赵王派去的监军使者。刺杀时,留秦军箭矢为证,但箭矢上,刻李牧部将之名。如此,赵王必疑李牧已反,纵不杀之,亦必夺其兵权。”

嬴政沉默。

银色丝线再次浮现。李斯此策,在三百二十七条丝线里出现过十九次。成功十一次,失败八次。成功的十一次里,有六次导致李牧被赵王所杀,赵军换将,秦军破邯郸。三次导致李牧被夺兵权,郁郁而终,赵军士气大跌。两次导致李牧真的被逼反,但很快被赵军扑灭,邯郸内乱。

失败的八次里,有五次刺杀失败,赵王警觉,反而更信任李牧。三次刺杀成功,但赵王不信是李牧所为,反而清洗朝中亲秦派,郭开被杀,秦在邯郸的间谍网损失惨重。

“可。”嬴政最终说,“此事,你与顿弱协同。所需金帛、死士,报于寡人。”

“诺!”李斯眼中光芒大盛。这是陛下第一次将如此重要的阴谋交给他,这意味着,他正式进入了权力的核心。

“但,”嬴政话锋一转,“寡人还要你做另一件事。”

“陛下请讲。”

“写一篇文章。”嬴政看向殿外纷飞的大雪,“文章名,就叫《谏逐客书》。”

李斯愣住:“逐客?陛下要逐客?”

“不是寡人要逐,”嬴政说,“是有人会提。”

“谁?”

“楚系外戚,宗室老臣,还有……那些觉得六国之人不可信的秦人。”嬴政的声音很冷,“吕不韦死了,他是卫人。你是楚人。蒙恬是齐人。郑国是韩人。秦国朝堂上,过半重臣非秦籍。吕不韦一死,这些人必会借机发难,言客卿乱政,请寡人驱逐所有非秦之臣。”

李斯背脊发凉。这是真的。他这几日已听到风声,只是没想到陛下早已洞悉。

“你要写的文章,”嬴政继续说,“要告诉这些人,也告诉天下人:秦国之所以强,正因为海纳百川。穆公用由余、百里奚,孝公用商鞅,惠文用张仪,昭襄用范雎,皆非秦人,而秦赖之以强。若逐客,是自断臂膀。”

“臣……明白了。”李斯深深一躬,“臣必竭尽所能,写好此文。”

“去吧。”嬴政挥手。

李斯躬身退出。殿门关上,将风雪隔绝在外。

嬴政独自坐在案后,指尖再次悬在空竹简上。银色丝线浮现,但这一次,丝线的走向已悄然改变——因为李斯的那篇《谏逐客书》,因为刺杀监军的阴谋,因为赵姬的鸩酒,因为吕不韦的死。

每一条丝线,都在震颤,在分岔,在生出新的可能性。

这就是“变量”。一个人的死,一篇文章,一次刺杀,一场风雪,都可能让历史的河流改道。

而他,是唯一的观河者。

也是唯一的——改道者。

殿外,雪越下越大。咸阳宫成了白茫茫的孤岛,而章台殿是孤岛中的孤岛。烛火在风中摇曳,将嬴政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拉得很长,很长。

影子也在“看”着那卷无字竹简。

看得很认真。

仿佛那上面,真的写着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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