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咸阳蛛网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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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高身体一颤:“诺。”

“告诉太后,”嬴政拿起第二块饼,撕开,“吕不韦以侯礼葬,准其门客扶灵归葬洛阳。但太后宫中宦官,全部换一遍。新人,你亲自去挑。”

“诺。”

这是警告,也是交易。他给母亲留了体面——吕不韦得以全尸归葬,不追究她指使杀人之罪。但她身边不会再有任何一个“自己人”。

赵高退出殿外。雪还在下,殿门开合的瞬间,寒风卷进几片雪花,落在嬴政案前,迅速融化成水渍。

他盯着那点水渍,指尖在空竹简上划过。

银色丝线再次浮现。这一次,只有三条。

第一条:立刻去甘泉宫见母亲,当面质问她为何杀吕不韦。结果:母子彻底决裂,赵姬当夜自缢,楚系外戚借机发难,朝局动荡三个月。

第二条:装作不知,维持表面母子和睦。结果:赵姬以为他软弱,半年后再次勾结楚系,试图毒杀他,未遂,被他赐死。

第三条:就是刚才的做法——惩戒,但不撕破脸;警告,但留有余地。结果:赵姬安分两年,两年后抑郁成疾,病逝。楚系外戚失去依托,渐渐式微。

他选了第三条。不是因为它最好,是因为它“代价最小”。

这就是“权衡”。在无数糟糕的选择里,选出相对不糟糕的那个。然后告诉自己,这是“必要”的。

殿外传来脚步声,很急。一名黑衣影密卫跪在阶下,声音压得很低:“陛下,王翦将军有密报送达。”

“念。”

“李牧在井陉增筑三道壁垒,赵军士气高昂。但探子报,赵王迁近来宠信郭开,郭开屡进谗言,言李牧拥兵自重,有叛意。赵王已派使者赴井陉,名为犒军,实为监军。”

嬴政指尖一顿。

银色丝线急速变化。原本僵持的邯郸战线,突然裂开一道缝隙——赵王疑李牧。这是机会,也是陷阱。若操作得当,可借赵王之手除李牧。但若操作不当,可能逼反李牧,让赵军铁板一块。

“让顿弱来见朕。”他说。

顿弱,秦国的邦交大夫,擅长纵横之术,此时正在邯郸为间。

“还有,”嬴政补充,“传李斯。”

半个时辰后,李斯冒雪入宫。他四十出头,穿着厚重的棉袍,肩头落满雪,进殿后先跪地行礼,然后才起身,垂手立在阶下。姿态恭谨,但眼中藏着灼热的光——那是野心,是渴望被重用、被信任、被托付大事的迫切。

嬴政看着他,眼中银色纹路流转。

在时墟的丝线里,李斯的结局有七十二种:三十八种被他重用,官至丞相,但最终因权力过大被他猜忌,或被赵高陷害,腰斩于市。二十一种因政见不合被他贬黜,老死故乡。八种背叛他,投靠六国。还有五种,成了“变量”——在某个关键节点做出了出乎意料的选择,改变了历史走向。

眼前的李斯,是哪一种?

“李斯。”嬴政开口,“你从楚国来秦,几年了?”

“回陛下,十一年了。”李斯声音平稳,“先王时入秦,为吕相舍人,后任郎官,去岁迁为长史。”

“十一年。”嬴政重复,“可曾想过回楚国?”

李斯猛然抬头,又迅速低下:“臣既入秦,便是秦臣。秦国强,则臣荣;秦国衰,则臣辱。臣心中,只有秦,无楚。”

“说得好。”嬴政拿起案上那卷空竹简,递过去,“看看。”

李斯双手接过,展开。竹简上空空如也。他愣住,不解地看向嬴政。“看见什么?”嬴政问。

“这……无字。”

“再看。”

李斯凝神,仔细打量竹简。片刻,他瞳孔微缩——不是看见了字,是感觉到了。竹简上有种无形的“势”,像无数条丝线在简片上交错、拉扯、博弈。那是……谋略的气息,是天下大势被压缩在一尺竹简上的沉重感。

“臣愚钝,”他低声说,“但觉此简……有千钧之重。”

嬴政笑了。很淡的笑,但李斯背脊渗出冷汗。

“这是天下。”嬴政说,“未来的天下。寡人要你,在这无字简上,写第一篇字。”

“请陛下明示。”

“赵将李牧,善战。赵王疑之。寡人要李牧死,要赵国乱,要邯郸城不攻自破。”嬴政一字一顿,“你,可有策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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