备考第一天(第3页)
沈安那会儿还小,什么都不知道,随摇头。
"没上。"师父说,"立规矩的人,自己常在规矩外头。所以这本账,三千年来没算清过。你以后若上了天庭,别全信写在榜上的人。"
沈安叹了口气,合上了册子,把那点回忆压了回去。天庭把这些写成卷宗,规规矩矩的,像下界的衙门。结果他这么个野路子散修,还偏要硬钻进这规规矩矩的衙门里去。
这时,有人端了盘灵果从他旁边飘过,果香一飘,沈安抬起了那双桃花眼。他看着盘子里的灵果个个都有拳头大,灵气足得往外冒,堆了三层又三层。
他沉默的看了一会儿,问了句:"这东西,天庭常供应?"
那人说:"是啊,考生都随便取用。"
沈安"哦"了一声,没伸手。
旁边几个仙二代伸手就抓了好几个,边啃边笑,核儿随手丢进玉筐。侍果的仙童见他不动,笑道:"吃啊,浪费了多可惜。"沈安摇摇头,笑了笑。
他忍不住又追问:"这天庭灵果年年都这么足啊——可下界灵田枯了三年了,天庭的灵脉,是从哪儿来的?"
仙童说:"足着呢,供考生、供各司,阔气得很。"顿了顿,又道,"下界那点枯竭算什么,天庭的灵脉自有来源,哪儿用管下界。"
说完,端着盘子走了。
沈安没再问。他望着仙童走远的方向,心里那本账又沉了一截——下界的灵气可是越来越少了。
他还记得之前回云国,春山上,半座山的灵脉都干了,田埂裂着口子,像旱地在他眼前裂开。同门的师弟妹也一个个的都走了。小师妹阿萝,合体期就被断灵堂带走,再没回来;大师兄撑到化神,可灵脉一断,直接坐化在那座枯山里。他离开宗门前,蹲在那最后一处还活着的灵田边,一捧一捧把土刨出来,装进葫芦。土是凉的,他却觉得烫手。
下届灵脉这些年都哭了不知多少座,这儿的果子居然堆成山,随便拿。
他摸了摸腰上的葫芦。里头那捧土,是下界春山上最后一处还活着的灵脉里,他一捧一捧刨出来、装进去的。
余光里,杨戬已然巡到了场中,玉简名册展开,指尖在某行名字上掠过。
沈安虽看不见那名字写的是什么,只瞧见那神君眉心敛着的竖痕,似极轻地动了一下,很快又平了。
杨戬合上册子,往他这边瞥了一眼,又快速移开,继续往前巡。
沈安把酒葫芦往桌上一搁,笑了。
他余光还追着那道墨色身影,墨袍裹着挺拔的身形,肩线利落,侧脸在备考区的天灯下冷得像玉,眉心那道竖痕敛着,叫人瞧不出半点情绪;三尖两刃刀随手拄着,走动时袍角轻扬,周身气场却压得旁人不敢近前。沈安头回这般细细打量这位传说里的二郎真君,竟觉着,比南天门口那一眼,更叫人挪不开眼。
这神,有点意思,他忽然不那么烦考试了。
飞都飞上来了,考就考。大不了就考进去,天天看他这副冷脸。沈安心想,那也不亏,好歹养眼。
临近散场,太白金星飘了进来,玉简哗地展开三丈长:"新飞升的沈安在不在?报考表收讫,笔试场次凌霄偏殿,莫要迟到。"
沈安举手。
太白笑眯眯道:"杨司长特意嘱咐,你这名儿他记下了。"说完飘走了。
沈安一愣,心想这神记性可真行。
他又看向场中那道墨色背影。杨戬正低着头看名册,侧脸冷得像玉。这么个冷面神,竟记得他一个刚飞升的散修。沈安说不清那点滋味,只觉得杨戬没有下界传的那么冷。
他重新翻开那本《三年模拟,五年公考》,从第一页看起。他是野路子又怎么了,野路子也是一路打上来的。卷子他是没背过,可这天庭的账,他偏偏比别人更想算清楚。
备考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照着满屋子的脑袋。沈安把葫芦往怀里拢了拢,想起下界那些没飞上来的人。他得替他们,把这本账看明白。
考就考。沈安暗暗给自己打气,他这辈子,最不怕的就是从头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