备考第一天(第2页)
老周也笑:"你心态倒好。跟你说句实在的——这统考要先笔试后武试、过了笔试和武试之后,还要面试和体检。笔试和武试基本就刷掉八成,面试再刷一成,体检查的是道心跟根基,飞升带伤的,最吃亏。"老周打量他那张苍白的脸,"你这气色可看着不大好。"
沈安笑笑,没接话。
老周能说得这么门清,是因为他自己考过——他都考了三回了。头两回笔试卡线,第三回才摸着门道。"给你透个底,你们考监察司的,杨司长出题不按常理,死背没用,要真懂。"他说,"我这回考的是个医部的清水闲差,没那么难,不像你报监察司这么凶。你这回,我看是得玩命了。"
沈安说:"我本来就是玩命飞上来的。"
老周话头一转,叹口气道:"也别嫌我说句丧气的,今年飞升上来的,统共也没几个。下界灵脉一年比一年枯,能熬到大乘的,可所谓是凤毛麟角。可你瞧这报名数,三万七——一大半都是神裔仙二代,还有卡着年限来蹭编制的。"他指指窗口那片鲜亮衣袍,"他们其实都不缺岗,就是来镀金的。咱们跟他们抢,难。"
老周又顿了顿,道:"监察司也不是清闲地,专查各司的账、办违禁案,油水是没有多少的,但得罪人的事一堆。可杨司长在这坐了上千年,愣是没挪窝。"
沈安看着那片衣袍,没说话。他想起云国那座枯了的春山,想起师父临死前塞给他的那捧灵土。难,他不怕,他本来就是从死里爬上来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老周不知何时已挪去别处搭话,耳边只剩备考区哗哗的翻玉简声。一偏头,身旁就坐着个锦衣小哥,正对着玉简题库掐指算,见他一身破袍,眉头微微一挑,那点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就出来了:"下界刚上来的?也来考监察司?"
沈安嗯了一声。
小哥笑笑,笑得体面,也凡尔赛:"我家也算天庭老户了。今年非要我自考,说飞升的、本神的、仙二代的,一律同场,实在是烦得很。"
沈安眨了眨眼,眼尾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泛着红就漫了上来,清俊的眉眼在备考区的灯下格外亮,哪像个一身破袍、刚从下界死里逃生的散修,"那你也考?"
小哥被这话一噎,目光撞上他那双桃花眼,耳根没来由地一热,半晌才补一句:"你倒是坦然。"
"认命了。"沈安说。
沈安低头翻起桌上的统考须知。
头一页就写着主考官名单:
监察司,杨戬。
他指尖在"杨戬"俩字上停了停。昨儿那盏推过来的茶是凉的,他到底没喝。今儿倒有点想尝尝天庭的茶是什么味。毕竟推茶那位,是二郎真君。他甩甩头,把这点杂念撂下,余光却瞥见身旁那锦衣小哥不知何时已摊开一本《三年模拟,五年公考》,低头翻得极认真,方才那点凡尔赛的笑早没了影。沈安瞧着有点好笑:方才还拿腔作势,这会儿倒比谁都怕杨司长。
这时,沈安隐约听见那片鲜亮衣袍里有人嘟囔:"杨司长去年摘了我表兄的资格,今年还来监考啊。"另一个笑道:"忍忍吧,考过了你爹自然给你安排实缺,杨司长还能管一辈子?"沈安听得清楚,心里那点笑淡了。果然这考场里,有人是来争,有人就是来走个过场而已。
这时对面挪过来个年轻人,也是飞升上来的,脸白得发青,手还在抖。他小声问:"前辈……你也是刚飞升的?"
沈安点点头。
"我青冥剑宗的,"年轻人苦笑,声音不高,"山门出了事,我师父没了,我也伤得重,硬引最后一道雷冲上来的。"他一边说着,手还抖着。
沈安拍拍他肩:"巧了,我是下届散修,我是被追着跳崖飞上来的。"
年轻人一愣,忽然有了点底气:"那……那咱们这些从底下爬上来的,也未必输给他们仙二代吧。"
沈安笑:"未必。"
备考区里押题卷传得飞快。押题的机构名叫三年模拟,五年公考,封面印着"押中即上岗",沈安拿了一本押题卷翻了翻,越翻越想笑。
论三界灵脉调度之要义。
试述封神榜机构改革之得失。
好家伙,这些题目他是一个都没见过。
翻到"封神榜"三个字的时候,他手指停了一下,心想:师父当年跟他讲过一回封神的事。别人讲的都是谁封了什么神,师父偏讲那些没被封上的。
师父说,榜是人写的。上头写漏一个字,底下就是一辈子。
"封神那回,"师父喝了两口酒,两只眼睛红通通的,"执榜的是个老人,亲手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一个个写上去。可你猜,写榜的人自己,上没上榜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