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渠（第1页）

临衍蹲在井口边，把云糯从衣襟里托出来放在自己膝上。

他侧过头，目光在云糯的耳朵上停了一瞬，像在等什么。

云糯的爪子踩在他膝盖上，低头看了一眼井底，水面很暗，看不清楚深浅，只有一层薄薄的波光在晃动。

他往后缩了半步，把前爪收回来。

临衍看见了，没有问他“怕不怕”，只是把手伸过来，掌心朝上，搁在他面前。

云糯低头看着他摊开的掌心，没有跳上去，先看了一眼那掌心里的细茧。

他把前爪轻轻搭上去，像在试温度。

临衍的手指收拢了，没有握紧，只是包住，把他托起来放回衣襟里。

他站起来的时候低头拢了拢衣领，把云糯按得贴实了一些：

“不放心你一个人在上面。”

鹊羽蹲在旁边已经把井盖挪开了，露出一截往下的铁梯，锈迹斑斑，但没有断。

他先下去了，脚踩在梯级上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
临衍在井口站了一会儿，等鹊羽落地之后传上来一声闷响：“到底了。”

他把云糯往衣襟里又按了按才踏上去，铁梯踩在脚下晃了一下，井壁潮湿，长着一层薄薄的苔藓。

他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松上一脚，一只手搭在井壁上撑着身体平衡，另一只手拢在衣襟外面，像怕什么东西从怀里颠出去。

下到井底的时候鹊羽已经站在暗渠入口处了，渠口只容一人弯腰通过，两边石壁上长着暗绿色的水锈。

他侧头看了一眼临衍怀里那只猫，露出来的一对耳朵尖正竖着，像在听。

临衍弯腰钻进去的时候用手护了一下自己胸口，鹊羽看见了没说话。

暗渠里比井口更暗，只有高处几道裂缝透进来丝缕日光，又细又窄，像地面被人撕开了几道口子。

脚下是湿的，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云糯缩在衣襟里，耳朵贴着临衍的胸膛，能听见他心跳从胸腔里传上来。

步幅不大，他走得很稳，像在雪地里走惯了的人，不会因为脚下不平就颠簸。

走了一段路之后临衍停下来。

他侧身贴着一面石壁侧耳听了一会儿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云糯，把手指伸进衣襟里，在云糯耳朵根处慢慢蹭了一下，像在说“到了，别出声”。

前面有一道半掩的木门，门板朽了大半，从门缝里能看到一点微光。

鹊羽推了一下，门板发出一声低哑的涩响，敞开了一条缝。

门后是一座狭窄的夹层，头顶传来的脚步声更清晰了，是木板被踩动的声音，一步、两步，然后停了，像有人走到了某个位置就站住了。

有人在祠堂里站着，正好停在头顶那块木板上方。

临衍低头看了一眼云糯。

云糯的耳朵从衣领里竖了起来，往前转了转。

临衍没有开口，但他的手伸进衣襟里，在云糯背上慢慢顺了一下，像在告诉他别动。

过了一会儿头顶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，这次是往反方向走的，越走越远，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