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衍（第1页）

云糯从温寄雪旧居出来，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
天光正在一寸一寸变亮，从灰青过渡到暖白，把回廊两侧的白墙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
他把手揣在袖袋里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在窗台前没有碰那只陶罐的余感，

他没有碰，但那只罐子在那儿，插着一根蓝绿色的雀鸟尾羽，和他洞府窗台上那根一样。

这件事他暂时不想告诉任何人。

回廊拐弯处他停了一步。

廊柱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
穿灰青色外勤常服，窄袖束腰，身量偏瘦，日光从廊檐斜落进来，落在他半边肩膀上。

他听见脚步声侧过脸来，五官清正，眉眼不算浓，

但压着一层很淡的、不易察觉的东西，像潭水表面结了薄冰，底下是动的，但看不穿。

他朝云糯微微颔首。

“临衍。渡厄司外派仙卿。”

云糯在两步外站定，上下看了他一眼：

“你什么时候到的？”

“天亮之前。”

“怎么进来的？”

“宗门长老开的门。有调令。”临衍朝云糯来路的方向偏了一下头，

“你刚从温寄雪旧居那边过来。”

不是问句。

云糯看着他没有接话。

临衍也没有追问，只是往后退了半步让出回廊的路：

“封灵蕊的住处在东边。是先去看她，还是在宗门里先转一圈？”

云糯沉默了两息：“先转一圈。”

“那我跟着你走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天井。

日光从头顶铺下来，在地砖上拖出两道并排的影子，一高一矮，中间隔着一小段恰好能并行的距离。

云糯走在前面半步，临衍跟在他侧后方，步子不急不躁，呼吸均匀。

云糯走了一段路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，

临衍的腰侧系着一枚素面冰玉珏，红绳系着，玉珏的末端藏了半截在衣领里，露出来的部分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。

他看见那枚玉珏的第一反应是“眼熟”，但第二反应是“大概在哪见过类似的东西”，没有深想。

风吹过来，云糯闻到临衍身上有一层极淡的气味，

清冷冷的，像高处终年不化的雪在日光底下慢慢融开时那种味道。

他吸了一下鼻子，没有说什么，转回去继续走了。

宗门比云糯想象中大。

穿过天井之后是一片开阔的石坪，石坪东侧有几排屋舍，门窗紧闭，台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碎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