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玉山（第1页）

休整第三天，天还没亮透，云糯就醒了。

他在榻上躺了一会儿，听着洞府外银叶树叶子被风翻动的声响，细碎的，像谁在纸面上不停写字。

他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又躺了几息，然后坐起来穿好衣裳，推门出去了。

晨光刚从万灵仙墟东侧的屋脊后面漫过来，青石板路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金色。

他走到胡饼铺子门口的时候，黄珩已经蹲在门槛旁边了。

两条胳膊搭在膝上，手里捧着一块啃了一半的饼，腮帮子鼓着，看见他就含含糊糊的抬了抬下巴。

“我以为你还要再睡一会儿。”

黄珩咽下去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

“我昨儿去镇渊台送样了，就没回洞府，在仙墟凑合了一夜。”

“罪念残样的补封手续？”

“嗯。沈砚要的，说我上次封装符印没贴正。”

黄珩撇了撇嘴，“贴了三遍才点头。”

云糯在他旁边坐下来，黄珩从袖袋里摸出一包东西递过来，

油纸裹着，扎得齐整，折痕压得一样深。

云糯接过来拆开，里面是一块仙茶饼，青绿色的，表面焙着一层薄薄的糖霜。

“他给的，说外勤前吃点垫肚子。”黄珩别过脸去啃自己的饼。

云糯咬了一口。

茶香淡而清，不甜，舌尖微微回甘。

他嚼着嚼着低头看了一眼油纸的封口，

折角服帖，线头收得干脆，每个折痕都压得一样深，像是拿什么东西比着折的。

黄珩自己包东西从来是随手一拧塞进袖袋就算完事，这种手艺不像他的。

云糯没有说破，把剩下的半块包好还给黄珩：

“你留着吧。”

黄珩接过来捏了捏油纸包，抿了一下嘴，没说话，妥帖地放回袖袋里，站起来拍了拍袍摆：

“走不走？”

“走。”

两人沿着白石甬道往飞升台走。

晨光从背后照过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，一道蹦蹦跳跳，一道安安静静。

银叶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出细碎的光，有几片落在云糯肩上，他伸手拂掉了。

黄珩走了一阵忽然开口：

“沈砚那个人……一开始觉得他好烦，说话像念公文，一个字错了都要打回来重填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我送了几次样，他也没再卡我。”黄珩顿了顿，

“还给过一瓶凝神丹，说是对犬妖嗅觉损耗有好处。”

云糯没有接话，只是看了他一眼。

黄珩目视前方走得笔直，耳朵尖却比平时竖着，像在等什么。

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，声音低了一截：

“他给我的糖糕他说好吃。”

云糯走了一步：“然后呢？”

“我后来每次去都给他带两块。”黄珩的声音更低了，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