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烬之下（第1页）

云糯往河床方向走出大约一里地，停住了。

黄珩跟着刹住脚：“怎么了？”

云糯站在路边，回头望着那座土城墙的轮廓。

灰蒙蒙的天底下，镇子的剪影矮矮地伏在地面上，像一只趴着不动的兽，没什么生气。

他看了几息，没有转身继续走，反而放下包袱，蹲在了路边的干草丛里。

“你干嘛？”黄珩跟着蹲下来。

“等。”

“等什么？”

云糯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拨了拨面前几根枯草，从缝隙里看那座镇子。

城墙缺口处那个老人还坐在原地，后脑勺贴墙，掌心朝上，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，像是从没动过。

“他弟弟死了，他亲手埋的。那北墙外十一座新坟里，应该有一座是他弟弟的。”云糯说，

“但他说‘叛军奸细烧的’。”

“有问题？”

“有问题。”

云糯把草茎松开，那几根枯草弹回原位，

“镇子里没有被劫掠的痕迹。居民的粮食撒在地上但没被拿走，散落的东西也没有被翻动的痕迹。

叛军打了胜仗，不会空手走。进来烧一户宅子就走？不合常理。”

黄珩的耳朵尖转了转，想了想，

“所以他弟弟那宅子……不是外人烧的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他说的话，至少缺了半截。”

云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

“回去再看一眼那座宅子。”

黄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最后只叹了口气：“行行行。”

两人沿着镇子外围的土墙根绕回主街中段。

那扇被木杠闩死的院门还保持着原样，木杠横在门板之间，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。

云糯把木杠拔下来放在墙根下，推开门进去了。

院里的地面被初晨的日光镀成冷白的，灰烬堆在正屋地面上厚厚一层。

云糯跨过门槛，这次走得比昨天更慢，蹲在灰烬堆边缘，一寸一寸往中心推进。

他伸手在灰烬里翻了一下，挑出一根烧断了的木条，对着晨光看了看断面。

黄珩站在门口没进来：“有什么不一样？”

云糯没答。

他用木条轻轻拨开中心区域厚厚那层灰烬。

灰烬下面是夯土地面，被烧得发黑发硬。

他用指尖蹭了一下黑硬的地面边缘，蹭掉的灰底下露出一个圆形的浅坑——比周围地面略低，边缘光滑，像是什么东西被长期压在这里，把地面都压凹了。

“这里有东西压过。”他说，

“压了很久。搬走了之后才烧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