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心（第2页）

“燕无休。”温衔月说，“你信我吗？”

“信。”

“那你就把心口打开。别挡。让燕无归出来。”

燕无休沉默了一瞬。他明白温衔月的意思。阵法要合，先要分。

燕无归若不出来，就永远封不住。他咬了咬牙，松开了自己心口那道一直压着的弦。像一扇门被推开了。那东西从里面涌出来，像冰水倒灌，瞬间灌满了他全身。

他倒了下去。

温衔月抱住他。燕无休整个人缩在他怀里，浑身抽搐，嘴唇发紫。温衔月低头，把脸贴在他额头上。

他能感觉到燕无休体内的那颗半心在疯狂跳动，节拍乱了，一下快一下慢。与此同时，他自己心口那只情感蛾也动了。

它从温衔月的心脉里挣脱出来，化成一道极细的金线，顺着两个人交握的手，钻进了燕无休的身体。

那道金线一入体，燕无休体内的冰水就像被投进了一块烧红的铁。两股力量在他胸腔里撞在一处，炸开，又纠缠。

燕无休猛地弓起身子，一口黑血喷了出来。血落在温衔月胸前的衣襟上，烫得惊人。温衔月紧紧抱着他，不松手。

“燕无归！”温衔月喊出了那个名字。他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，像敲在一口深井的壁上。

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应了。

那是一声极低极沉的叹息。从燕无休身体最深处传出来的。然后温衔月看见了。黑暗中浮出一道极淡的光，像一只蛾子展开双翅时翅膀上的磷粉。

那光聚成了一个人形。很淡，几乎透明。那人形穿着北昭旧时的玄色袍服，面容模糊，可轮廓和燕无休有七八分像。

他站在两人面前，低头看着他们。他的目光落在温衔月脸上，停了一瞬。

“你身上有温晦的味道。”他开口了。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带着三百年的尘埃。

温衔月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形，没有退。他说：“温晦已经走了。”

燕无归沉默了一瞬。他偏过头，看着倒在温衔月怀里的燕无休。他的目光里有某种很复杂的东西，像一个被关了三百年的人终于看见了另一个自己。

他伸出手，虚虚地按在燕无休的胸口上。温衔月看见燕无休的胸口浮出一道暗金色的纹路，像蛾翅的脉络，正在一寸一寸地蔓延。

“他撑不住。”燕无归说，“他的半心太弱。你体内的那只蛾在补他，可补不了太久。你们两个人的心合在一处，才能压住我。合心是唯一的法子。”

温衔月问：“怎么合？”

燕无归看着他。那个模糊的人形忽然近了一步，几乎贴到了温衔月面前。他的目光极深，像两口被填满了旧恨的枯井。他说：“你们两个人，只能活一个。合心就是把两个半心并成一颗。你得自己选，是你吃了他，还是他吃了你。”

温衔月的心口猛地一缩。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燕无休。燕无休满脸是血，嘴唇乌青，可他的手指还在动，还攥着温衔月的手。

温衔月把他的手握紧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燕无归。他说：“我选他活。”

燕无归没有意外。他只是看着温衔月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极淡，在黑暗里一闪而过。他说：“你和他，倒是一样。”他伸出手，覆在温衔月的胸口上。

温衔月感到自己的心口一热，那只情感蛾的纹路从皮肤下浮了出来，和燕无休胸口那道暗金纹路彼此呼应。

两道纹路之间，开始生出一种很细很密的金线，像丝，像网，把两个人越拉越近。

“合。”燕无归说。

温衔月的意识开始模糊。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变慢，而燕无休的心跳在慢慢变快。

两个人像是两条被拧在一起的河，一条在涨，一条在退。他闭上眼，把脸埋进燕无休的肩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