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墙的刻痕（第2页）

他为什么这么做？

燕无休站在那个小岩洞里，听着洞外呼啸的风声，忽然想起温衔月说过的一句话。那个人说，南坡险。北坡也不安全。鹰羽若是两边都布了人，北坡的伏兵未必比南坡少。

温衔月一定是在路上发现了什么，才临时改了道。他一个人走西沟，把鹰羽的注意力引到这条最险的路上。这样燕无休走北坡就没人拦了。

“你又替我做主。”燕无休低低说了一句。他把帕子折好放进怀里，转身出了岩洞。他没有继续往西沟深处走。他退回沟口，找到自己的人，说：“收队。回营地。”

回到营地时，天已经全黑了。祁九迎上来，说另外三路都没有消息。燕无休没有说话。

他走到火堆边坐下，从怀里掏出那枚袖扣和那块帕子，并排放在膝上。火光映在他脸上，把他的眉眼照得又深又沉。

他坐了很长时间，长到火堆里的柴都快烧尽了。然后他站起来，对祁九说：“明天继续找。西沟方向，加人。”

第二天清晨，许扶回来了。

他比温衔月晚了一天到烬山，身上带着伤，左臂吊在布条里，脸上有一道被冰棱划开的口子。他见到燕无休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问：“太子殿下呢？”

燕无休没有回答。他把那块帕子递过去。许扶接过去看了一眼，脸色骤变。他说：“这是我在水门附近给殿下的。他说要留着擦刀用。”他抬起头看燕无休，“殿下没走北坡？”

“走了。”燕无休说，“走到一半改了道。进了西沟。留了这些东西给我。”

许扶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他是不是发现鹰羽的踪迹了？”

燕无休看他。许扶说：“我和殿下走的是北坡东道口。走到一半时，殿下忽然停下来，说风里有烟味。他让我先去东道口探路，他自己留在原地等。我走了不到一炷香就折回来了。他不在。地上有一串往西去的脚印。”

燕无休听完，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温衔月确实是自己走的。他闻到了鹰羽的烟味，判断出北坡不安全，所以临时改道，走了西沟。他留下那些痕迹，是为了让燕无休放心。

可他一个人在西沟里走了两天，身后还跟着不知道多少人。他的身体撑不撑得住，谁也不知道。

“我去找他。”燕无休站起来。许扶拦住他：“殿下，西沟太大了。你一个人去，找上十天也未必碰得到。而且你走了，北昭这边怎么办？七城的人还在等你。”

燕无休看着他，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，也很冷。他说：“七城可以等。他不能等。”

他转身要走。许扶在他身后说：“殿下，我去。我熟悉西沟的地形。我带人去找。你留在营地里等消息。如果太子殿下真的在西沟，我一定能找到他。”

燕无休停住脚步。他回过头看着许扶，看了很久，最终点了头。

“三天。”燕无休说，“三天之内，找不到人，我自己去。”

许扶带人走了。燕无休一个人留在营地里。白天他在山脊上站了很久，望着西沟的方向。

晚上他坐在火堆边，把那枚袖扣和帕子翻来覆去地看。第三天傍晚，他站在营门口，远远看见西沟方向有几个人影朝这边走来。

他快步迎上去。走在最前面的是许扶。许扶身后，两个人架着一个瘦削的身影。那人披着一件沾满泥雪的旧斗篷，走得很慢，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。

是温衔月。

燕无休跑过去。他没有喊，也没有问。

他只是冲到温衔月面前，一把将他从别人手里接过来，抱进怀里。

温衔月整个人软得厉害，靠在他胸口，呼吸又浅又快。

他的手很凉，指节冻得发紫。燕无休抱着他，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口疼得厉害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，又慢慢松开。

他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把温衔月的脸按在自己颈窝里，让他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温衔月在他怀里动了一下，轻轻说了一句：“我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