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蛾抵一命（第2页）

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，像是被燕无休的话戳中了什么。

他垂下眼，盯着自己脚下的雪，很久没有说话。

雪还在下。

细细密密的，落在两人之间。

燕无休在温晦沉默的间隙里，听见了另一个声音，更弱，更细，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冰层下面拍打。

“温衔月”燕无休突然说。

温晦抬头看他。

“他在叫”燕无休说，“我听得见”

温晦盯着他，眼神复杂得难以辨认。

像是不信，又像是嫉妒，最后都化成了一句极轻的：“你果然能听见”

话刚说完，铜钱碎了。

没有一点预兆，燕无休只觉得掌心一空，那枚跟了他十八年的铜钱像一块被风化的骨片，瞬间碎裂成灰，从他的指缝间流走。

暗金色的光从灰烬中炸开，一只通体漆黑的蛾从光里破出，带出一声极细微的振翅声。

燕无休的胸口像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，疼，但不是痛苦的疼。

是那种压在心上十八年的巨石被搬开后的空落，像他的半颗心第一次真正地、完全地跳动了起来。

可伴随而来的，是一种更深的不安。

他感到自己身体深处那扇被刮了很久的门，忽然开了一道缝。

有东西从里面挤了出来。

“母妃”他听见自己叫了一声，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像被什么东西截断了。

母蛾没有飞。

它停在他心口，翅膀贴着他的皮肤，暗金色的纹路和铜钱上的蛾纹一模一样。

他感到蛾翼的每一次扇动，都像在和自己心口的搏动呼应。

“你自由了”温晦说。

燕无休抬头看他，眼眶发红。

温晦又说了一遍：“你母妃留给你的锁，没了，你自由了。”

燕无休低头看胸口的蛾。

蛾翅上的暗纹在雪夜里亮得刺眼，他忽然发现，那些纹路似乎组成了两个字。

很淡，很细，是北昭的文字，是他母妃的笔迹。

那两个字是…

“自由”

他盯着那两个字，忽然笑了。

笑着笑着，眼泪掉了下来，砸在蛾翅上，又顺着翅尖滑下去，落在雪里，瞬间结成了冰。

母妃用十八年，用六只蛾，用她自己的魂魄，终于换来了这两个字。

可燕无休在这一刻发现，他根本不知道自由是什么。

他在未央阁里关了十八年，装的每一天都是假的，可越装越真。

真到他已经分不清，那个在墙根划刻痕的人，到底是想出去，还是已经习惯了在里面。

蛾子忽然振翅。

它飞了起来，在燕无休头顶转了一圈，像在道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