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蛾（第1页）

两人穿过火线时，蛾群像被什么惊到了，黑压压地朝两侧散开。

燕无休拉着温衔月的手，踩着雪一步步朝镇北城走。身后的枯林在火光里噼啪作响，烟柱直冲夜空。

镇北城方向，那只巨蛾还在半空盘旋，翅上的金纹每一次亮起，就有成百上千的小蛾从它翅下涌出来，朝四面八方散开。

燕无休从西偏门入城。暗渠里那道窄缝还在，他先把温衔月送下去，自己跟着滑入。

两人在冰水里蹚了半条暗渠，从内城西墙根下钻出来时，浑身都湿透了。

温衔月冷得嘴唇发紫，可他没吭声，只是握紧燕无休的手，跟着他快步穿过内城。

内城的禁军已经乱成一团，有人朝宫门跑，有人朝西苑跑。燕无休带着温衔月贴着墙根走，遇到小股禁军就绕，绕不过就杀。

他的刀上全是血，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掌心里的。

宫门内的御道已经清空了。祁九带人守住了宫门，把燕重楼的亲卫挡在外面。燕无休穿过御道，直奔寝殿。

寝殿的门还倒在地上。他跨过门槛，温衔月跟在他身后，两人一路穿过寝殿，进入暖阁。

燕重楼不在。

暖阁里的长明灯还亮着，案上那三只陶瓶还在。燕无休走过去，把三只陶瓶拿起来，和自己怀里那三只放在一处。

六只陶瓶排成一排，瓶中的蛾感应到了彼此，在蜡封下微微振翅。他把陶瓶收好，转身看向温衔月。

温衔月站在暖阁门口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可目光很稳。

“地宫入口在哪？”燕无休问。

温衔月走到暖阁西墙边，伸手在墙面上摸索。他的手指停在一块砖上，按了下去。

墙砖向内凹陷，整面墙无声地滑开，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。

石阶极窄，仅容一人通过。冷气从下面涌上来，带着一股极重的土腥味和蛾粉味。

燕无休点上火折子，先一步走下去。温衔月跟在他身后。

石阶很长，转了三个弯才到底。底下是一间宽阔的石室，四壁嵌着铜制蛾形灯座，灯油早已干涸。

石室正中央，立着一只巨大的铜鼎。鼎身刻满飞蛾纹路，纹路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，像干涸多年的血。

鼎中盛着半鼎黑水，水面平静得像一块黑色的玉。

燕无休走到铜鼎前。他能感觉到鼎里的东西。那种感觉从心口深处涌上来，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最里面翻了个身，用指甲刮了一下他的肋骨。

他忍住那股不适，从怀里取出六只陶瓶，一一打开蜡封。

六只黑蛾从瓶中飞出，在铜鼎上空盘旋了一圈，然后齐齐朝鼎中落去。

它们一碰到黑水，水面就泛起一圈极亮的金纹。金纹一圈一圈荡开，鼎身开始震颤。

然后，第七只蛾从黑水中升了起来。

那只蛾极大，翅展如成年男子的双臂。通体漆黑，翅上布满暗金色纹路，腹尾处亮着一团极柔和的金光。

它没有飞走，只是悬在鼎口上方，缓缓扇着翅膀。

每扇一下，石室四壁的铜蛾灯座就亮一下，像在应和。

燕无休盯着那只蛾。他的喉咙发紧。那是他母亲的最后一魄。

五岁那年，她抱着他。她的手很凉。她把他交给侍卫时，没有哭。她在他掌心塞了一枚铜钱。现在那枚铜钱碎了，那双手化成了这只蛾。

温衔月走到他身边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把手伸过去，握住了燕无休的手。燕无休低头看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