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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长办公室的重逢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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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微微眯眼,缓慢适应室内柔和光线,视线先落向程韵的背影,随后漫不经心地扫过会客区的几道陌生身影,缓缓掠过顾清禾、顾婉宁、顾司衡,最后,目光骤然定格在顾霆深身上。

所有动作瞬间骤停。

脚步僵住不前,前倾的身形骤然绷紧,呼吸堪堪停滞一拍。她怔怔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眉眼,眼底掠过一瞬猝不及防的慌乱,下意识想要确认,这不是浅眠未醒、大脑滋生的虚妄幻象。三秒静默凝望,足够她细细丈量这十年的岁月变迁。

而顾霆深自门缝响动的那一刻起,目光便牢牢锁死在那处,不曾移开分毫。他端坐沙发未曾起身,掌心却悄然收紧,指节隐隐泛白。外人面前杀伐果决、沉稳冷硬的强大气场,在这一刻尽数消融,只剩隐忍翻涌的波澜,他用尽周身所有克制,才压住心底汹涌的心绪,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无波。

他静静凝望着她,十年岁月更迭,她彻底褪去了十七岁的青涩软嫩,脸颊的婴儿肥尽数消散,下颌线条干净利落,眉眼轮廓愈发清晰立体,添了几分经年沉淀的疏离与坚韧。唯独一双眼眸,依旧清亮纯粹、澄澈通透。只是此刻,那片清亮之下,藏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无措与怯懦,快得让人无从捕捉。

转瞬之间,她便敛尽所有私人情绪,垂眸再抬眼时,眼底已然是全然的陌生与客气,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,硬生生隔开了岁岁年年的牵绊与过往。

“顾先生。”

疏离生分的称呼,平淡无波的语气,仿佛十七岁的盛夏、所有交集与纠葛,从来都未曾存在过。

顾霆深抬眸望她,声线压得低沉沙哑,褪去了对外人的所有淡漠疏离,一字一句,温柔缱绻:“念念。”

简简单单两个字,沉沉落进死寂的空气里,裹挟着隐忍十年的绵长思念,轻易击碎了她刻意筑起的层层防线。

沈念慈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,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,却依旧强装镇定。时隔十年,再也无人这般熟稔、温柔地唤她。她抬眸回望他,岁月雕琢得他眉眼愈发深邃冷硬,袖口腕表冷光细碎,表盘之下的旧疤依旧清晰,经年未消。

目光在那处短暂停留,她迅速移开视线,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。

程韵起身走近,抬手轻柔拂去她额前凌乱的碎发,动作自然宠溺,是经年累月的疼爱与熟稔。“这是从北京远道而来的顾先生一家。”她侧眸看向顾霆深,语气坦然介绍,“顾先生,这是我的女儿沈念慈,也是方才我与你提及的第二位主刀医师,Serena。”

沈念慈轻轻颔首,无多余寒暄,语气重回专业冷静:“顾先生,您是为家中长辈的心脏手术而来?”

“你在这里工作。”

他并未应答她的问话,只是静静凝望着她,低声笃定确认。不是疑问,是跨越十年的反复核实。目光沉沉,细细描摹她的眉眼轮廓,心底藏着深深的惶恐,怕转瞬之间,她又会彻底消失,杳无踪迹。

“嗯。”她淡淡应声,刻意避开他深重灼热的目光,心底却泛起细碎绵长的涟漪,“我一直在这家医院任职。”

他喉结微微微动,堪堪吐出一个“你”字,便骤然停顿。万千牵挂、无数问询堵在喉头,想问她这十年辗转何处、历经几何,可终究,他没有半分立场开口,所有惦念都成了不合时宜的多余。

漫长的沉默伴着无声的拉扯,空气凝滞沉重。沈念慈静静站着,垂眸敛神,长睫轻轻颤动,藏住眼底纷乱的心绪,逼着自己维持体面疏离的模样。

两秒之后,她再度抬眼,眼底只剩医者的冷静与克制。“顾先生,我更建议您选择陈济生主任主刀。他是科室资深专家,临床经验远胜于我,手术稳妥性更高。”她侧身从容退让,语气清淡收尾,“我的门诊时间将近,先行失陪。”

“念念。”程韵轻声唤住她。

她脚步未停,不曾回头,只留一道清瘦挺拔的背影,声音飘散在空气里:“妈咪,我门诊要迟到了。”

门轻启轻合,细碎的嗡声落下,彻底隔绝了内外空间,也暂时斩断了两人猝不及防的重逢与纠葛。

顾霆深目光沉沉锁紧闭合的门扉,五秒的静默,足够他压下心底所有汹涌的情绪。他垂眸解锁手机,指尖利落敲下一行指令,迅速发送出去。

【彻查SerenaVanderbilt,曼哈顿长老会心胸外科主治医师,调取全部履历、经历及个人资料。】

熄屏收机,神色已然恢复如初,沉静无波,无人窥见方才心底汹涌的暗流涌动。

十一点整,陈济生准时抵达办公室。

顾霆深与其面谈近一小时,问询细致入微、面面俱到,从手术路径、术中实时监测方案,到术后恢复风险、并发症概率、五年生存率精准统计,逐一深究盘问。语速平稳无波,情绪毫无起伏,不似心绪纷乱的病患家属,反倒像审慎评估医疗方案的业内从业者。陈济生应答从容专业,二人对话条理清晰、分寸得当。

谈话落幕,程韵问及最终考量,他只淡淡应声:“我再斟酌一下。”

走出医学中心时,正午烈日灼灼,日光炽烈刺眼,将柏油路面晒得发白,滚滚热浪蒸腾而上,席卷整条街区。

顾霆深立在门诊楼前,回头淡淡吩咐:“小叔,你先带我母亲和婉宁回酒店。”

顾清禾脚步微微一顿,眼底藏着隐晦顾虑:“霆深,你不一同回去?”

“还有点事,晚点回。”

顾清禾望着他隐忍深沉的神色,几番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默然颔首。

顾婉宁抬眸望向高耸的住院大楼,又转头看向兄长,唇瓣轻轻翕动,终究什么也未曾多说。

顾司衡落座车前,遥遥投来一记沉静的目光,随后抬手示意司机发车。

黑色轿车汇入车流,在街角缓缓转弯,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。

周遭的喧嚣人海、往来车流尽数褪去。顾霆深转身穿过马路,走向对面静谧的林荫小道。行道树枝叶稀疏,细碎日光穿透枝叶缝隙,在地面投下斑驳零碎的光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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