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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下黑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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耿局没有接话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上,通话还在继续。窗外的天已经亮了,A城的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桌面上那张打印纸上——AG7319和熟悉两个字叠在同一排。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:“崔明,咱们认识二十多年了。你要是真不知道,这事儿还能兜得住。你要是知道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崔明打断了他,声音很稳,像绷带裹在骨头上,强行拉紧,“我知道现在该做什么。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耿局坐在办公桌前,把手机随手丢在桌面上。

A城的晨光铺在对面的楼顶上,灰白色的天,像是要晴了,又像是还要下一场雨,这谁说的准,天气预报都说不准。

他站在窗台注视窗外好一会儿,然后回到桌前把那张打印纸收进抽屉里,没有再看。

大概过了三分钟,他重新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
“督察那边接到的那份举报材料,原件在我这。你们那边留底了没有?”

对面说了句什么。

耿局听完之后点了一下头:“行。那就按流程走。今天上午,崔厅的司机和秘书会到我们这边配合调查。你们那边盯着,别让任何人在他们来之前接触他们。”

他挂了电话,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,拿起外套披在肩上。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,侧过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张被他收进抽屉的打印纸。他没有重新打开抽屉,只是站了两秒,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
走廊的声控灯在他前面亮起来。他经过李惜办公室的时候抬手敲了一下门板,没有停,留下一句话:“九点,审讯室。崔厅的司机和秘书到。”

门里面传来李惜应了一声的声音,短促而清楚:“收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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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九点。

审讯室的光又一次打开。张建平坐在桌子对面,双手放在膝盖上,拇指在裤缝上来回蹭,像是在搓掉什么东西。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,嘴唇偶尔动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
“你说你从去年才开始卖信息?”李惜翻了翻面前的笔录。

“去年三月。”张建平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一夜没睡,眉眼中满是疲倦。

“之前也有别的人找过我,我都没搭理过。后来……我爸查出来是胃癌晚期,医院说手术意义不大,建议做姑息治疗。那时候有人跟我说,春生公司在搞基因疗法,收晚期癌症患者,不要钱。我——他顿了一下,拇指在裤缝上搓得更快了,我送他进去了。

“然后呢?”

“我去探望了几次,我爸气色比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好了很多。”

“然后春生公司的人开始找我办事。第一次我没同意,后面我再去探望我爸的时候他整个人就憔悴了很多,我就想带我爸出来,但是他们说没有药剂,我爸出来会死,我不敢冒险。”

“后面他们喊我查一个外籍专家的入境审批进度。然后是问一批物流批文有没有被卡。我给他们的信息不算多,前前后后收了大概三万块。他停了一下,声音更低了,我爸在里面住了半年。我以为他们看我这么听话的份上会给他治病。但是五天前我收到了我爸去世的消息。”

李惜沉默了一会,“节哀。”

片刻后看着他追问:“你知道你卖的那些信息会造成什么后果吗?”

张建平沉默了。然后他把头埋得更低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没往那边想过。我以为就是帮他们提前知道审批结果,好做商业安排。他们说你爸的医疗费用全部由公司承担——那个时候我身上已经为了给我爸治病没啥钱了。”他抬起头,眼眶是红的,但没有哭出来,“我只是想让我爸活久一点。”

李惜没有接话。她把一份文件推过去:“春生公司的治疗档案里,你父亲的编号是A12,去年九月入组,今年三月被转入B系列供体名单。他已经在公司负二层接受过两次骨髓采集。根据记录,你父亲的身体经过第一次的骨髓采集就已经不大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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