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线行动1(第3页)
她的嘴微微张着,嘴角有一道干掉的口水痕迹,胸口在薄被下极轻微地起伏着。
男人把帘子放下来,继续说,“去年十月份回来以后,就一直这样了。”
赵虎放下帘子,转过身。
“您说‘回来’?”
“是。被送回来的。”男人人走到折叠桌前,把椅背上搭着的一件外套拿起来,团了团抱在怀里,也不坐下。
“那天早上我接到关于春生公司的电话,他们说桂香身体很差,注射进去的药压根没法吸收,公司那边决定放弃治疗,我求他们再试试,他们说已经尽力了,说桂香的审团没法吸收任何药物,药物注射进去也是白搭,实在是没办法了就给送回来的。当天晚上,他们把车开到巷子口,几个人把她抬下来,身上倒是干干净净的,我喊了她好几声就是没反应,他们给我递了一个信封,里面装着五万块钱,说是这是武总单独给的,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。”
赵虎没急着接话。他等男人平复了几秒,才轻声问:“她之前是什么情况?您能从头跟我说说吗?”
男人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地在椅子上坐下来,怀里还抱着那件外套。
马桂香是在前年查出的胃癌。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,医院说手术意义不大,建议做化疗。但家里条件摆在那里,两个人都是打零工的,前些年才供儿子读大专,把底子掏得干干净净。儿子毕业以后在城里上班,一个月挣得不多,时不时还要家里贴补。当查出马桂香的病,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塌下来了。
“后来有人跟我说,春生公司那个武总,搞什么‘基因疗法’,专门收她这种绝症病人。不要钱,只要签个字就能进去治。”男人的声音低下去,像是把这些话从很深的地方一点点挖出来,“我媳妇一听不要钱,就跟捡了命一样。她说不要钱,就相当于给娃省钱了,娃多不容易呀,好不容易有了稳定工作,可不能因为她生病把啥都赔上去,我当时还拦她,说哪有这么好的事。她不听。她说,再不治,就真的没命了,她还想看着娃能娶个媳妇呢。”
“我这辈子,没带她过一天好日子。一天都没有。”
男人停下来,抬头看了一眼布帘的方向。
“后来呢?”小陈小声问。
“后来我就带她去了。去的时候还看见别的患者,都是病的不轻的,我媳妇看到那些人后更坚定了,头三个月,人确实好了很多。我每回去看她——那会儿还让探视,他们公司有专门的接待室——我说他气色好了,人也胖了一点。他自己也说,身上有力气了,饭量回来了。他们给他打针,他也不知道是什么针,只知道打完就犯困,有时候还发烧,但过两天又好了。”
“再后来呢?”赵虎边记录着信息边询问道。
“再后来,他们就不让我去看了。”男人的声音变了,变的更加阴沉了,“公司说,治疗进入‘关键阶段’,患者需要隔离,不能和外界接触。我打电话去问,他们就说一切正常。我去了几次公司,门口保安不让进。我找他们一个什么主任,那个主任跟我说,马桂香情况现在有些恶化,需要多方面检查和隔离,以防感染。”
“还将我媳妇房间的监控调出来给我看,确实是憔悴了很多,我只好等消息。”
“没过多久,媳妇就回家了。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。”
赵虎问:“回来之后,公司还有人来联系过吗?”
“来过。”女人说,“来过两次。头一次是送东西,给了三万块钱,说是‘康复补贴’。第二次……是让我签一份协议。”
“什么协议?”
“说他们公司已经完成了治疗义务,后续我媳妇身体出现任何问题,都跟公司无关。”男人的手在怀里那件外套上攥紧了,指节发白,“我不肯签。他们就把钱收回去了,说公司确实已经尽到了他们的义务,并且还把我媳妇治疗的视频给我们看,那个时候我儿子也在,看了人家给的诊断书和视频就劝我,家里那时候已经没有钱了,儿子还因为开车撞了人要赔医药费。”
赵虎心里叹气,厄运专找苦命人。
“我还是签了,儿子和他们谈到了每个月三千的康复费,他们开的药正好是小三千,不签的话,我媳妇连吃药的钱都没有,我们两个年纪也大了,社保都没交过,以后年纪大了,估计更难找到钱了。”
赵虎把目光移开,落在窗台上。
窗台上摆着一排药盒,叠得整整齐齐,有几个是空的,几个里面还有药。他走过去,没有直接碰,而是先询问了一下,得到准许后才拿起手机拍照。
他拿起其中一个药盒看了看。药名他看不太懂,但当他把药盒翻过来的时候,发现在药品说明书背面有划痕,划痕方向似乎还能拼凑成字。
赵虎细细摸索过去,隐约能摸出。。。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