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线行动1(第2页)
只有这一个名字后面是空的。
马桂香,女,54岁,入组时间:去年4月3日,诊断:胃癌晚期。
状态栏:空白。
赵虎把名单重新折好,继续上楼。
七楼,704。
门是深绿色的防盗门,漆面剥落得厉害,门口堆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箱,里面装着踩扁的饮料瓶和旧报纸。门对面的墙根下,放着三双拖鞋和一双黑色的旧布鞋,鞋头朝着门外,摆得整整齐齐。门上贴着一张红色的“福”字,褪了色,卷了边,右下角还残留着过年时的透明胶带。
赵虎抬手敲门。
没人应。
他又敲了一遍,稍微用力了一些。指节叩在铁皮门上,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。
门内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,像是拖鞋擦过地面的声音,又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从门边挪开了。然后,一个男人低哑的声音隔着门响起来。
“谁?”
“您好,我们是A城派出所的。”赵虎把声音放低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没有攻击性,“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。关于……您家里人之前参加的一个治疗项目。”
门内安静了一会,好半晌没有任何回应。
久到赵虎一度以为对方不会开门了。
然后,门开了一道缝。
门缝里露出半张脸,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头发也没几根。他的眼睛里都是死寂,眼底青黑一片,像是很久没睡过一个整觉。他穿着一条暗灰色的棉布家居裤,上身的短袖皱巴巴的,领口还有黄黑污渍,整个人像是从一堆旧衣服里捞出来的。
“你们想了解什么?”他的声音干而涩,带着一股死气。
“你和马桂香是什么关系?我们想询问她参加过春生生物科技的治疗项目吗?”赵虎问。
男人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的目光在赵虎和小陈之间来回扫了一遍,像是在判断他们是不是真的警察。
“我是她丈夫。”他终于说,“你们进来吧。”
门开大了半扇,赵虎侧身进去。
屋子不大。
是一间被分隔出来的套间,一室一厅,但客厅和卧室之间只拉着一道褪了色的花布帘子,帘子半掩着。客厅里摆着一台老式的显像管电视,柜子上放着一台插着电的电饭煲,旁边是几个药瓶和一只断了柄的陶瓷水杯。
空气里有一种让人鼻酸的气味——是长期卧床的病人身上才会有的味道,和艾灸、跌打药油、潮湿的衣物混合在一起,经年累月地渗进墙壁里。
他把花布帘子掀开,指着床上躺的人说,“她在这躺了将近一年了。”
赵虎跟过去,透过掀开的帘子。
里屋的光线很暗,窗户被一块深色的厚布遮了一大半,只有窄窄一条光从缝隙里挤进来,落在床头的铁栏杆上。
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一个已经年老的女人,看上去六十多岁,头发剃得很短,两鬓全白。很瘦。脸颊深深地凹下去,颧骨突兀地顶着皮肉,像是一把被人随手扔在床上的旧伞,只剩了骨架。她的眼睛半睁着,但没有焦距,眼珠子缓慢地、毫无目标地转动着,像是一双泡在浑水里的玻璃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