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往2(第1页)
拿到身份证后,连清在“魅影”从临时服务生转正为正式服务员,工牌换成了带照片的,相框栏再也不是在空空的了,拿到工牌的时候,连清翻来覆去的看了很久。
这三年来,她成长了很多。学会了怎么走路不发出太响的声音,学会了笑的时候把眼睛弯起来,学会了听客人说半句话就知道他想要什么。也学会了观察。
她观察着来“魅影”的有钱人。
这里的很多人,脑满肠肥,手表比脸还亮。啤酒肚把衬衫纽扣撑得发白,说话的时候还喜欢把拇指扣在裤袋边缘,好像那样就显得有派头。
他们大多数人并不是真的懂酒,一瓶三千块的威士忌兑三份绿茶,喝下去的时候皱眉的样子和喝二锅头没有区别。
连清起初觉得他们可笑。
后来她不觉得了。
因为她记住了一个名字。
两个月前的某天晚上,一个常客在包间里喝多了,把一杯威士忌泼在服务生身上。那是个刚到的小姑娘,手腕被酒液沾湿,冰块砸在她手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,她咬着嘴唇没出声。
客人站起来骂了十分钟,说“你们这种地方的服务生连端酒都不会”,最后店长过来鞠躬道歉,免了那桌的单,扣了小姑娘三天工资。
那个客人走的时候连清帮他拿外套,他的袖口内侧绣着三个字母——WZF。她后来在会所的预定记录里查到了对应的全名。那个名字她见过,在好几年前的本地新闻里,和一个工地事故的判决书连在一起。死了三个人,判了两年,缓刑。
连清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,对着洗手间镜子看了自己很久。镜子里那张脸,年轻,漂亮,皮肤光洁,眉骨秀挺,眼尾微微上挑——是那种会让人多看两眼的漂亮。
她忽然想明白一件事。
在这个世界上,穷人的愤怒是笑话,穷人的眼泪是矫情,穷人的命是判决书上的一行数字。而有人的名字出现在新闻里,永远是和“捐款”、“资助”、“社会活动”连在一起的。
富人花钱消灾。而穷人花钱找死。
她想做前者。
她要做那个“花钱就能没事”的人。
不是为了钱。是为了以后给哥哥谋个好出路。
连清把他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,又一个一个地否掉。
她像是在菜市场挑肉,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笔账。
她想,之所以自己和哥哥过得那么不容易,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他们没权没地位,身后没有一个可以撑腰的。
如果她就傍上一个有钱,有地位的,那么母亲不会累死,哥哥也不必坐牢,她也不必被人恐吓到搬家,也不必被人诬陷偷钱,承受人异样的眼光。
所以她要做的事,不是伺候谁,是找一个人。
一个有钱有势到,足以让所有曾经踩过她的人,连抬头看她的资格都没有的人。
但是意外总是发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。
那天晚上是“魅影”五周年大庆,很多大人物都被邀请到来,店长反复叮嘱了要格外小心,态度一定要热情,服务一定要周到,如果服务不好引起客人生气,直接开除。
一个入职年限比连清久,但一直没转正的女服务员从连清转正后便开始心生不满。进入V区的时候刻意在连清进包厢的空挡伸脚绊了一下。
连清没把握住身形,猛地往前一扑,托盘上六只杯子、两瓶酒全飞了起来。其中一杯红酒,深紫色,直接像一道被甩出去的晚霞,结结实实地泼在了正向门外走的客人身上。
客人当时就怒了,对着连清就是一脚踹来,连清没躲,躲了客人会更生气,受了这一下,先让客人把气撒出来,说不定还能有机会留下来。
踹来的力道相当大,直接让她飞了出去,刚好砸到了另一个客人身上,事情进展到这一步的时候,连清是有点惶恐的,这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只需要轻轻拨弄第一张,后面的自然倒了,而现在的她还承担不起倒下的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