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问心(第4页)
灵液入喉,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,心脉处隐隐的刺痛感渐渐消失了。
白露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靠在树干上,感觉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。
灵液是甜的,但不是糖的甜,是灵气的甜,像春天的风,像山间的泉水,像亓官折这个人——看起来冷冷的,喝进去是暖的。
顾辞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目光在亓官折身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收回了视线。
他没有说什么,但他的眼睛好像暗了一瞬。
第一轮问心阵的结果在傍晚时分公布。
三百一十二人参加,淘汰了九十七人。被淘汰的人中,有的痛哭流涕,有的默默离去,有的跪在山门前苦苦哀求,被太虚宗的弟子“客客气气”地请走了。
白露生以堪堪及格的成绩通过了第一轮。
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通过名单上的时候,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,拉着亓官折的袖子一个劲地说“我过了我过了我过了”。
亓官折被他晃得头晕,但没有抽回袖子。
“看到了,”
亓官折说,“你过了。”
“你不替我高兴吗?”白露生仰着脸看他,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亓官折看着那双眼睛,沉默了一瞬。
“高兴。”他说。
他没有说的是,在看到白露生名字出现在名单上的那一刻,他心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那种感觉不强烈,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心湖上轻轻点了一下,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,很轻,很淡,但确实存在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。他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因为它让他想起方砚秋,想起衔珠山庄,想起那些他离开之后还在等着他回去的人和事。
但亓官折不知道的是,这种感觉,叫做“牵挂”。
他从小被太多人牵挂着,所以他从不知道“牵挂”别人是什么滋味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自由的,是无牵无挂的,是想走就走、想留就留的。
但此刻,看着白露生亮晶晶的眼睛,他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自由。
因为有些东西,已经在不知不觉中,牵住了他。他不会挣脱的。
因为他甚至不知道那些东西的存在。
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丹田里的金丹不属于他一样。
当天晚上,亓官折做了一个决定。他决定不跟白露生挤一间屋子了。
不是因为嫌弃,是因为他发现白露生睡觉打呼噜——声音不大,像一只小猫在喉咙里咕噜咕噜,但在安静的夜晚,那声音被墙壁反射放大,清晰地传进亓官折的耳朵里,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所以他搬去了隔壁空着的一间屋子。
说是“隔壁”,其实是隔着两间屋子。
因为白露生左边住的是顾辞镜,右边住的是凤清歌。
顾辞镜那间屋子太安静了,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;凤清歌那间屋子则时不时传来照镜子的声音——是的,照镜子的声音,亓官折不知道一个人照镜子怎么能发出声音,但凤清歌做到了。
所以亓官折选了更远一点的那间屋子。
那间屋子的隔壁,住着一个穿玄色劲装的青年。
就是白天靠在白玉石柱上打盹的那个。
亓官折搬进去的时候,那个青年正坐在门口,抱着一把没有鞘的长剑,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着剑身。
剑身上那道裂纹在月光下格外明显,像一道丑陋的疤痕横亘在光洁的剑面上。青年的手指修长,擦拭的动作很轻很慢,像是在抚摸一个沉睡的恋人。
他的表情专注而温柔,完全不像白天那副懒散不羁的样子。
亓官折多看了两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