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7章 换骨6(第8页)
偌大的世间,他孤身一人,无亲无故,无依无靠。
除却陈炳林,他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人,可以询问自己的过往,探寻自己的来路。
可偏偏,这个人,是最有可能藏着所有真相,却也最有可能闭口不谈、刻意隐瞒的人。
他就这么静静立在窗边,望着楼下沉沉的暮色,心底乱成一团麻,密密麻麻的惶恐缠绕不散。
暮色彻底沉落,夜色席卷天地,晚风微凉,吹得窗纱轻轻晃动。
黄乐荣独自在客厅坐了整整两个多小时。
客厅的主灯没有开,只留了一盏暖黄的落地小灯,光线温柔昏暗,将客厅衬得安静又落寞。电视屏幕亮着,播放着无关紧要的晚间节目,他随手调低了音量,细微的声响几乎融入寂静,听不真切。
他紧紧裹着身上宽松的旧外套,怕冷一般蜷缩在沙发最角落的位置,双膝微微收拢,单薄的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。
像一株在寒夜里本能蜷缩、寻求暖意、独自自愈的弱小植物,安静、落寞、无助,在无人看见的地方,默默消化心底所有的慌乱与困顿。
漫长的等待里,他一言不发,一动不动,目光定定落在玄关的方向,静静等候着那个晚归的身影。
不知过了多久,玄关处终于传来钥匙转动、推门入户的声响。
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,裹挟着深冬夜晚刺骨的寒凉,瞬间吹散了客厅仅有的暖意。
陈炳林推门而入,一身夜色风尘,满身凛冽寒气。
他抬手随意松了松领口,弯腰换鞋的瞬间,余光瞥见沙发角落那道蜷缩的小小身影,动作微微一顿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。
“这么晚还不睡?”
他的嗓音带着深夜归来的疲惫,清冷低沉,裹挟着室外未散的寒意。
黄乐荣坐在原处,依旧没有动,也没有应声,只是静静抬眸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。
目光澄澈又执拗,藏着压抑了整晚的慌张、茫然、试探与忐忑,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。
太过安静的注视,太过反常的模样,让空气瞬间变得微妙紧绷。
陈炳林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。
他褪去身上冰冷的外套,抬手挂在玄关衣架上,步履沉稳地走过来,在黄乐荣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缓缓落座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实木茶几的距离,不远不近,却像隔着一道跨不过的鸿沟,横亘着无尽的隐秘与隔阂。
“怎么了?”陈炳林沉声开口,目光沉沉落在他单薄的身上,带着淡淡的审视。
黄乐荣轻轻抿紧干涩的唇瓣,唇色偏淡。
他在心底反复斟酌、反复组织语言,积攒了许久的勇气,又被心底的忐忑反复碾碎、重拾。
几秒的沉默过后,他微微低下头,睫毛轻轻颤动,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,声音轻缓却清晰,带着压抑不住的茫然。
“我后颈有一道疤。”
简简单单七个字,轻飘飘落进安静的客厅里。
下一瞬,陈炳林的脸色骤然变了。
速度快得猝不及防,方才眼底残留的浅淡温度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尽数褪去,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的寒霜。
他原本松弛倚靠在沙发靠背的背脊,瞬间下意识挺直,周身所有的慵懒疲惫尽数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紧绷、僵硬与戒备。
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,瞬间沉如寒潭,翻涌着无人读懂的慌乱、惶恐与极力掩饰的失控。
“你说什么?”
他的嗓音骤然沉冷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紧绷,语气凌厉又僵硬,带着强行镇定的错愕。
黄乐荣没有察觉他极致反常的失态,只是乖乖抬手,指尖轻轻拨开颈后柔软的发丝,将那道淡粉色的细小旧疤,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,暴露在陈炳林的视线之中。
“这里。”
他侧着头,露出脆弱干净的后颈,声音软软的,带着满心的疑惑与无助。
“有一条疤,我刚刚摸到的。是不是……我以前受过很重的伤?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客厅的空气彻底凝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