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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4章 换骨3(第4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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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底的疑问翻涌千万遍,他却从来不敢问出口。

怕戳破虚假的温柔,怕打碎这短暂的安稳,怕听见那个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。

日子缓缓流淌,秋冬更迭,庭院那棵大树从满树鎏金黄叶,渐渐落得枝丫光秃,萧瑟满目。

黄乐荣慢慢摸清了这栋空旷别墅所有的规矩与冷清。

陈炳林依旧早出晚归,白日里偌大的豪宅只剩死寂。张妈十点准时上门,做饭、打扫、收拾妥当,便安静离场,不多言、不多问,守着分寸,护着秘密。

漫长孤寂的白日,整栋房子大多时候,只有黄乐荣一个人。

他慢慢习惯了这份独处的清冷。学着操作客厅那台精致的咖啡机,一遍遍调试比例,哪怕每一杯都苦涩涩喉,依旧固执练习;他习惯每日擦拭飘窗,拍软蓬松的软垫,整日蜷在方寸窗台,静静望着庭院枯落的枝丫,放空空白的思绪,消磨漫长又无聊的时光。

他几乎从不主动出门。

陈炳林从未明言禁止,可男人眼底深处潜藏的偏执、浓烈的掌控欲,早已无声划定牢笼。那目光沉沉压着他,寸寸禁锢,让他不敢有半分逾矩,不敢冒险踏出半步。

他安分、乖巧、懂事,像一只被圈养的温顺小兽,小心翼翼守着这虚浮安稳的方寸天地。

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午后。

日光浅浅,风卷枯叶簌簌落地,整栋别墅安静得只剩风声。

黄乐荣靠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窗边,望着空旷的庭院发呆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上那件洗旧的白衬衫,习惯性沉溺在自己空白又荒芜的世界里。

楼下忽然传来两道低声交谈的女声。

一个是日日相伴的张妈,另一个是陌生纤细的语调,声音压得极低,小心翼翼、遮遮掩掩,分明是在议论什么不能被听见的隐秘心事。

声音顺着通风口、顺着空旷的楼道,轻轻飘上楼,一字一句,清晰落进黄乐荣耳中。

“你见过那位新来的少年了?长得可真俊。”

“俊是俊,就是命太苦了。”张妈轻轻叹了一口气,语气藏着无尽唏嘘,“什么记忆都没了,浑浑噩噩的,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先生特意给他取了个小名,天天唤他荣荣,日日都这么叫。”

“荣荣?”陌生女人的语调陡然一顿,气息一滞,压得更低,带着震惊与试探,“那不是……先生从前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的小名吗?我听说,先生以前那位爱人,本名就叫黄乐荣。可我看这孩子样貌,和传闻里那位,一点都不一样啊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张妈声音轻轻的,满是无奈,“样貌半点不沾边,性子也差得远。可先生心甘情愿、偏执成性,我们这些做下人的,哪里敢多嘴置喙。你是没亲眼见过,先生看他的眼神,根本不是看普通人、看身边人的样子。

那是看失而复得的珍宝,看念念不忘的旧人,看一场求而不得、执念数年的执念。”

二楼暗角,光影微凉。

黄乐荣手扶着冰冷的墙面,浑身瞬间僵立在原地,血液骤然凝滞,四肢百骸尽数发凉。

脑海里轰然炸开一个清晰完整的名字,反复回响,层层叠叠,挥之不去。

黄乐荣。

黄乐荣。

原来如此。

原来那个被陈炳林深藏心底、日夜等候、耗尽执念思念的人,叫黄乐荣。

原来张妈口中、所有人心里、那个真正独一无二的旧人,从来都不是他。

原来旁人都看得清清楚楚——他样貌不像、性子不像、分毫都不像。

唯独他自己,沉溺在这一声声温柔的“荣荣”里,自欺欺人,贪恋着不属于自己的温柔。

他不过是一个凭空出现、记忆空白的陌生人,被强行冠上旧人的小名,像一件不合尺寸的外衣,硬生生套在残缺空洞的躯体上,勉强撑起一场虚假的圆满。

所有的温柔、所有的纵容、所有的注目,从来都不属于此刻的他。

想通一切的瞬间,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钝痛,轰然席卷全身。

他脚步虚浮,慢慢退回自己的房间,轻轻合上房门,隔绝了楼下的交谈声,也隔绝了那一点点虚假的暖意。

偌大的房间安静死寂。

他孤身坐在床沿,垂眸发呆,指尖冰凉,心底荒芜一片。

所有的安稳、所有的依赖、所有悄悄滋生的心动,在这一刻,碎得彻彻底底。

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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