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4章 换骨3(第3页)
顿了顿,他轻声补了一句,字字悲凉,字字深情。
“也是别走的别。”
一别经年,无处归期。
求你别走,余生归我。
一语双关,是整首曲子的深意,也是他藏了数年、从未说出口的毕生心愿。
黄乐荣心底轻轻一颤,再没有追问半句,轻轻颔首,悄无声息地带上门。
厚重的门板闭合,彻底隔绝了一室悲凉,将雨夜、琴声、眼泪与无人说破的爱恋,尽数锁在琴房之内。
房间彻底归于孤寂。
陈炳林缓缓坐在微凉的琴凳上,身形单薄孤寂。
他抬起手,只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落在中央的琴键上,极轻地按了下去。
音量压到极致,微弱的单音低低散开,几乎消弭在雨声里,温柔又苍凉。
空旷的琴房里,他闭上眼,脑海里瞬间翻涌出多年前的盛夏光影。
年少明媚的少年坐在这架钢琴前,眉眼弯弯,笑意灼灼,温柔又认真地对他说:
“这首曲子送给你。以后你要是把我弄丢了,就听听它。它会替我陪着你。”
那时的他年轻气盛,满心笃定,笑着打趣对方乌鸦嘴,笃定自己此生绝不会弄丢挚爱。
他以为岁岁年年、朝夕相伴是常态,以为温柔相守、岁岁相依是余生。
从没想过,一语成谶。
后来。
他真的把他弄丢了。
弄丢在漫天大火里,弄丢在盛大别离里,弄丢在岁岁年年的思念与悔恨里。
陈炳林额头轻轻抵上冰凉坚硬的钢琴漆面,闭眼无声,缓缓勾起唇角。
那笑意浅浅淡淡的,没有半分欢愉,只剩无尽的荒芜、悲凉与自嘲。
温柔、破碎、绝望,尽数交织。
比痛哭流涕,更让人窒息心碎。
琴声寂,故人离。
曲名是别,余生皆别。
从雨夜琴房那场失控的拥抱过后,一切好像没变,又好像彻底不一样了。
陈炳林开始叫他荣荣。
再也没有平日里疏离冰冷、公事公办的“你”,也没有醉酒失控那晚,混杂着泪水与酒气、模糊破碎的呢喃。这一声称呼,清醒、日常、平稳,落在三餐晨昏、烟火日常里,亲昵又熟稔,像是在唤一个刻入岁月、朝夕相伴、无可替代的人。
“荣荣,过来吃饭。”
“荣荣,降温了,把外套穿上。”
“荣荣,九点前回房睡觉。”
平淡的字句,温柔的语调,日复一日落在耳边。
可每一次听见,黄乐荣的身子都会轻轻一颤。
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桎梏感。像有一件不属于自己的温柔外衣,一套不属于自己的身份枷锁,轻轻罩在他空空荡荡的灵魂上。不锋利,不伤人,却密不透风,压得他心口微微发闷,透不过气。
他无数次悄悄抬眼,看向唤他名字的男人。
他总想知道,陈炳林轻声唤“荣荣”的时候,透过这双相似的眼睛,看见的到底是谁。
是一无所有、空白陌生的自己?
还是那个被遗失、被珍藏、被念念不忘的旧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