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3章 换骨2(第10页)
原来最深的记忆,从不在脑海,而在本能,在血肉,在心脏。
它比脑海的碎片更深刻,比岁月的流逝更顽固。
从舌尖的暖意,到喉咙的温热,再到心脏空洞的酸涩,刻入肌理,成为他余生都无法磨灭的、专属旧时光的印记。
陈炳林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回家。
偌大的别墅彻底陷入沉寂空洞,清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。
黄乐荣不知道他去了哪里,没有人告知他分毫。张妈每日准时上门,做饭、打扫、收拾屋子,手脚麻利,待人温和,却对陈炳林的去向只字不提,守着分寸,缄口不言。
偶尔收拾家务时,张妈会悄悄打量独坐一隅的少年,轻轻叹一口气,眼底藏着心疼与无奈,看着他欲言又止,最后只化作一句温柔叮嘱:“天气越来越凉了,你多穿点,别冻着。”
日复一日的安静等待里,唯有那件旧白衬衫,成了黄乐荣唯一的慰藉。
他几乎日日穿着这件洗旧的棉质衬衫,脏了就细细洗净,晾干后认真叠好,次日再穿。柔软温糯的布料贴合身躯,裹挟着经年沉淀的干净气息,像一层温柔坚固的防护罩。
在这栋空旷冰冷、大得让人心慌的别墅里,唯有这件带着莫名熟悉感的旧衫,能稍稍抚平他心底的惶恐与无措,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彻底漂泊、多余的外人。
日子在安静的等待与茫然的荒芜里,一点点拖沓而过。
直到第四天深夜。
窗外下起了连绵的细雨。
没有狂风,没有骤响,细密的雨丝如同漫天纷飞的牛毛,密密麻麻、无声无息地覆满整片夜空,层层叠叠蒙住落地玻璃窗,将窗外的夜色揉成一片模糊灰暗的雾色。
室内暖灯长明,暖意融融,却衬得一室寂静愈发寒凉。
黄乐荣蜷坐在一楼客厅的布艺沙发上,怀里紧紧抱着柔软的靠枕,下巴轻抵在膝盖上,安安静静地望着玄关的方向发呆。
淅淅沥沥的雨声连绵不绝,温柔又孤寂,填满了整栋别墅的空隙。
他自己也说不清,自己到底在等什么。
明明无人归来,无人应允,可心底那点偏执的等候,早已成了本能,日复一日,不肯停歇。
不知静坐了多久,雨夜的静谧忽然被一声低沉的引擎熄火声打破。
声音清晰地从庭院外传来,穿透细密雨幕,落进安静的客厅里。
黄乐荣的心神骤然一震,整个人瞬间绷紧。
紧接着,是凌乱踉跄的脚步声,踩过积水的石板路,带着酒后的虚浮与沉重。玄关外,金属钥匙在锁孔里反复划拉、摩擦,数次错位,迟迟无法对准锁芯,慌乱又狼狈。
下一秒,厚重的大门被狠狠一撞,“砰”的一声骤然敞开。
裹挟着雨夜湿冷空气与浓重酒气的身影,猝不及防从沉沉雨幕里闯了进来。
是陈炳林。
他浑身被夜雨浸透,深色的贴身衬衫吸饱了雨水,大半布料紧紧黏在脊背、胸膛与腰腹上,利落凌厉的身形轮廓被清晰勾勒出来,褪去平日的清冷克制,多了几分狼狈的破碎感。
乌黑的头发尽数濡湿,几缕湿发凌乱贴在饱满的额前,遮住眉眼,只露出泛红的眼尾。脖颈间的领带歪歪斜斜滑至一侧领口,松垮又凌乱,全然没了往日一丝不苟的模样。
他单手死死撑着冰冷的玄关鞋柜,微微俯身,沉重地喘息着,胸膛剧烈起伏。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,醉意翻涌,浑身带着疲惫、暴戾、压抑,像一头在外饱受风雨、遍体鳞伤,终于寻得唯一巢穴的孤兽,狼狈又偏执。
黄乐荣几乎是一瞬间,就从沙发上猛地弹了起来。
心头的茫然、沉寂、委屈尽数消散,只剩下突如其来的慌乱与担忧。
他快步走到客厅与玄关的交界处,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,进退两难。不敢贸然靠近失态的他,又不忍心转身躲开,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,声音带着猝不及防的轻颤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淋成这样?”
冰凉的夜风随着他的动作扑面而来,带着雨夜的寒意。
陈炳林缓缓抬眼,拨开额前凌乱的湿发。
那双沉沉的眼眸穿透朦胧的光影,穿透咫尺距离,带着浓烈的醉意、积压许久的恨意、无人知晓的委屈与蚀骨滚烫的渴望,错综复杂,尽数牢牢锁在黄乐荣身上。
那目光太沉、太烈、太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