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2章 换骨1(第12页)
黄乐荣清晰看见他抬起手,极快、极隐蔽地在脸上抹了一把。
动作仓促又利落,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,却藏不住那一瞬间的溃不成军。
“睡吧。”
陈炳林的声音再次响起,已然褪去方才的沙哑颤抖,重新覆上一层冰冷坚硬的薄壳,恢复了疏离淡漠的语调,仿佛方才深夜的失控相拥、隐忍颤抖,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他抬步朝着门口走去,步伐沉稳,看不出半分异样。
走到房门边缘时,他脚步微微一顿,没有回头,背影孤硬冷冽,声音淡淡飘散在空气里。
“明天会有人给你送吃的。别乱跑。”
简短的叮嘱,带着不容置喙的规矩,藏着不易察觉的牵挂。
话音落,房门被轻轻合上,一声细微的卡扣轻响,再次将一室静谧锁闭。
房间里又只剩下黄乐荣孤零零一个人。
他跪坐在柔软的床上,身形微微蜷缩,指尖还维持着方才攥握布料的姿势,指腹残留着衬衫粗糙耐磨的布料触感,还有那人微凉的体温。
他缓缓躺下身,将薄被拉至下颌,严严实实地裹住自己。
胸腔里的心跳依旧纷乱急促,久久无法平复。
他侧过身子,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缕微弱微光,望向床尾的位置。
那件被他整整齐齐叠好的黑色西装外套,安安静静铺在床尾,沉静又内敛,像一头温顺蛰伏的小兽,沉默地守着满室黑暗,守着他孤身一人的长夜。
黄乐荣伸出纤细的手臂,轻轻将外套拽进被窝里。
宽大的外套裹着淡淡的清冷古龙水香,混着浅淡的烟草气息,是独属于陈炳林的味道,温柔又安心。
他埋首在柔软的布料间,缓缓闭上双眼。
这一夜,再也没有汹涌灼人的火海,再也没有窒息绝望的梦魇。
朦胧浅眠里,他只梦见了一双眼睛。
一双深邃沉沉、盛满执念与伤痛的眼眸,隔着迢迢山水、漫漫时光,远远地静静望着他,深邃得无边无际,仿佛带着巨大的引力,要将他整个人、所有的灵魂,尽数吸附进去,从此再也不分离。
——
翌日晨光,温柔破晓。
细密的天光并未尽数涌入,厚重窗帘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,金色的晨光顺着缝隙蜿蜒流淌,落在柔软的被面上,铺成一条细长细碎的金色河流,温柔又静谧。
黄乐荣在陌生柔软的被褥里缓缓睁开眼,眼眸惺忪,茫然失神。
大脑空白了几秒,昨夜的拍卖场、冰冷的展台、陌生的男人、温柔的相拥、寂静的卧室,零碎的画面一一回笼,他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。
他微微撑起身躯,慵懒坐起,怀里还牢牢抱着那件黑色西装外套。昨夜沉沉睡意里,不知何时早已被他揉得松散褶皱,皱巴巴地团在怀里,没了当初整齐的模样。
黄乐荣眼底浮出一丝浅浅的慌乱与心虚。
他连忙抬手展开外套,指尖笨拙地一遍遍抚平褶皱,小心翼翼地整理布料。可越是着急,布料褶皱越是杂乱,怎么捋都恢复不了最初平整的样子,让他愈发手足无措。
就在他对着一件外套束手无策时,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两声轻叩,温柔短促,极有分寸,不吵不闹,却还是让心思紧绷的黄乐荣骤然吓了一跳。
他心头一颤,来不及继续整理外套,飞快地将皱巴巴的西装胡乱团起,悄悄塞进枕头底下藏好,压得严严实实。而后赤着白皙的双足,踩着温热的地暖,快步小跑着冲到门边,轻轻拉开房门。
门外站着一位面容温和的中年妇人。
五十余岁的年纪,圆脸慈目,黑发整齐盘起,身上穿着干净素雅的浅蓝色围裙,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白瓷托盘,眉眼弯弯,自带温柔敦厚的暖意。
“醒啦?”张妈看着他懵懂清秀的模样,笑得格外温和,眼底满是善意,“我是张妈,是家里的阿姨。先生一早吩咐过,给你送早饭过来。”
温和的语调,柔软的目光,像春日的暖风,轻轻拂过黄乐荣空白荒芜的心底。
他怔怔地看着对方温和的眉眼,木讷地点了点头,下意识侧过身子,让出通道,任由张妈走进房间。
张妈将精致的白瓷托盘轻轻安置在靠窗的书桌上,回身又细细打量了一眼眼前单薄安静的少年。目光温柔、包容、带着淡淡的疼惜,毫无窥探与打量的恶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