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2章 换骨1(第2页)
先是一抹纤细苍白的线条,猝不及防撞入眼底。
幕布缝隙里,先探出来的是一双手。
那双骨节纤细、皮肤惨白的手,刚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,指尖便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,细微的弧度,像骤然脱离温暖,被低温冻得发冷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紧接着,修长单薄的身形从幕布后被带了出来。
一名身着黑色正装的男人,半扶半拽地将人带到展台正中央,动作强硬,没有半分温柔。冷白刺眼的聚光灯尽数落在少年身上,将他周身轮廓映照得清晰无比,也将他的单薄与无助暴露无遗。
他只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棉质衬衫,料子轻薄,根本抵不住场内的凉意。领口松垮地敞开,精致清晰的锁骨突兀显现,皮肉单薄,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。
黑色修身长裤贴合着纤细笔直的双腿,愈发衬得身形单薄清瘦。足下空空,未着鞋袜,赤裸的双脚直接踩在冰凉刺骨的黑色大理石台面上,纤细的脚趾因为寒意与紧张,微微蜷缩、紧绷着。
柔软的半长黑发垂落下来,遮住了大半清秀的脸庞。他始终深深垂着眼颅,长睫低垂,敛去了所有眼底的情绪,让人看不清眉眼,辨不出神情,只余下满身孤弱无依的破碎感。
就在这一瞬。
陈炳林的心脏骤然失控。
剧烈、急促的心跳猛地撞在胸腔壁上,沉重又慌乱,一下接着一下,疯狂躁动。
无端的心悸席卷全身,带着一种熟悉的、濒临窒息的酸涩与震颤。
明明是一张完全陌生的侧脸,明明是从未见过的模样,明明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。
可那股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熟悉感、心疼感,猝不及防将他彻底淹没,让他浑身僵硬,呼吸骤停。
场内死寂的氛围里,主持人刻意放缓的声音缓缓响起,字字都带着冰冷的交易感,像在介绍一件精致的货品,毫无半分人情温度。
“各位请看,017号拍品,是我们耗费巨大心血与资源才寻来的珍品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一众权贵,语气带着几分吊人胃口的矜秘:“年纪二十四五,身体健康,无任何隐疾,性情温顺干净。最特殊的一点是,他丧失了绝大部分过往记忆,如今心智纯粹干净,仅记得自己的小名。平日里安静乖巧,极为听话,极易驯服。”
话音停顿,主持人报出价格,冰冷的字句砸在寂静的大厅里:“本次起拍价,五十万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全场骤然掀起一阵细碎的骚动。
压抑的窃窃私语层层叠叠响起,混杂在昏暗的空气里,带着戏谑、质疑与低俗的玩味,密密麻麻裹满整个空间。
前排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低嗤一声,语气满是不屑:“失忆?真是新鲜,这年头为了炒作噱头,什么花样都能往拍卖台上搬,连人都能包装得五花八门。”
身旁的同伴跟着轻笑附和,语气轻佻又凉薄:“谁知道是真失忆还是装的?大概率是演出来的博取同情的戏码,真要是带回去,玩不了两天就露馅,纯属浪费钱。”
周遭的嘲讽与议论此起彼伏,刺耳地钻进耳朵里。
可陈炳林全然听不进去。
周遭所有的人声、光影、喧嚣,尽数在他耳边褪色、消弭。偌大的大厅里,万千人影都成了模糊虚化的背景,他的眼底、他的世界,自始至终只剩下展台中央那个单薄孤寂的身影。
他死死盯着那道白色身影,一瞬不移。
就在无数戏谑目光的注视下,台上的人终于动了。
台下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像细密的针,狠狠扎在他敏感脆弱的神经上。他单薄的肩膀微微一颤,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,纤细的脚趾在冰冷的大理石上蜷缩得更紧。
片刻的怯懦退缩后,他极其缓慢地、小心翼翼地抬起了低垂的头颅。
那一眼极轻、极短,带着极致的惶恐与胆怯,如同误入人群、备受惊扰的幼兽,慌乱无措地快速扫过黑压压的台下人群。仅仅一秒的对视,便承受不住众人贪婪审视的目光,飞快垂下眼帘,长睫颤抖,死死盖住眼底所有情绪。
可就是这转瞬即逝的一眼。
轰然击碎了陈炳林紧绷了一整年的理智。
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滚烫凌厉的惊雷劈中,从头至脚,四肢百骸瞬间彻底僵硬。血液骤然停滞,浑身的温度尽数褪去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,窒息的痛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,连指尖都泛起刺骨的麻木与震颤。
那双眼睛。
是他刻进骨髓、融进血肉,日夜思念、夜夜梦回的双眼。
这双眼睛,他看过千万次,铭记了一辈子。
是初见时,夏夜宿舍楼下明亮澄澈、撞进他心底的眼眸;是深夜画室里,昏黄灯光下温柔专注、映着颜料星光的眸子;是两人争执拉扯时,泛红酸涩、盛满委屈与倔强的眼眶;是每一次缠绵相拥、温柔接吻后,湿漉漉、亮晶晶满是爱意的眼神;更是一年前,那个人决绝转身、彻底消失在他生命里时,最后回望他的、落寞冰凉的双眼。
是黄乐荣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