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4章 清迈双面人44(第6页)
“炳林……”
一声名姓,耗尽他所有力气,而后再度沉沉坠入昏迷,再也无声无息。
“他压力太大了。”
这是医生做完全套检查后,最沉重、最精准的判定。
“长期精神高度紧绷,常年严重睡眠匮乏,身体机能持续透支衰竭,叠加近期强烈的情绪创伤与精神冲击,身心双重崩盘。身体已经扛到了极限,如今的沉睡,是唯一的自我救赎。”
陈炳林比谁都清楚,医生口中那场强烈的情绪冲击,到底是什么。
是普拉斯特处心积虑扒开的陈年过往,是那个被黄乐荣亲手埋葬、再也不愿提及的旧名西里瓦·猜那龙,是八年前蒙冤受压、无人救赎的灰暗过往。
是那些不为人知的误解、污蔑、伤害与诋毁。
更是他们隔阂对峙的这些日子里,横亘在两人之间、深不见底、无从消解的信任裂痕。
是他的迟疑、他的沉默、他的不敢深究,亲手让他独自困在过往阴霾里,反复自我拉扯、自我折磨,无人倾诉,无人救赎。
心底的愧疚与酸涩轰然翻涌,密密麻麻,疼得他喘不过气。
陈炳林缓缓收紧掌心,五指用力蜷缩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,尖锐的刺痛勉强拉回他濒临失控的情绪,却压不住满心的自责与疼惜。
这整整三天三夜,他除却寸步不离守在病床前,余下所有时间、所有精力,尽数用来奔走求证。
他偏执又坚定地想要撕碎所有污蔑,洗净所有尘埃,还他少年一份迟到八年的清白坦荡。
他翻遍旧人脉、联络所有可求助的渠道,日夜不停拨打跨区电话、发送求证邮件,辗转各方打听八年前艺术学院事件的始末真相。为了一条关键线索,他连夜驱车奔赴曼谷,穿梭在老旧档案馆、废弃教学楼与退休教职工的居所之间,不顾一切、倾尽所有。
所幸,天道酬勤,执念不负真心。
此刻,厚厚的公文包最内层,静静躺着一份完整、真实、足以推翻所有污蔑、洗尽所有冤屈的原始档案材料。
八年沉冤,隐尘多年的真相,终于被他亲手寻回。
只是彼时,床上人长久昏睡,迟迟未醒,他手握真相,却无人诉说,无从宽慰。
漫长的等候里,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静静守候,静待他睁眼归来。
“炳林……”
虚弱沙哑的轻唤,骤然打破病房沉寂。
轻柔细碎的声响,微弱却清晰,猝不及防撞进陈炳林耳中。
他浑身一震,瞬间回神,猛地抬眼抬头。
只见病床上沉睡许久的人,眼帘轻轻颤动,而后缓缓掀开。初醒的眼眸水雾朦胧、视线涣散,茫然聚焦数秒,才慢慢看清眼前熟悉的身影,落定所有眸光。
“你醒了!”
陈炳林几乎是瞬间起身,指尖微颤,一边迅速伸手按下床头呼叫铃,一边俯身牢牢握住他未曾输液的微凉手掌,语气藏不住彻夜守候的欣喜与紧绷的焦灼。
“有没有哪里难受?胸口闷不闷?头还疼不疼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,都告诉我。”
黄乐荣轻轻摇头,浑身酸软无力,喉咙干涩得发疼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浅浅的疲惫,只吐出一个字:“水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
陈炳林放柔所有语气、放缓所有动作,极致温柔,小心翼翼捏起无菌棉签,蘸取温水,一点点润湿他干涩起皮、毫无血色的唇瓣。待唇瓣稍稍舒缓,才取来吸管,轻轻递到他唇边,喂他小口喝下温热的清水。
清甜的温水滑过干涩肿痛的喉咙,稍稍缓解了窒息般的干哑。
与此同时,值班护士闻声快步走入病房,熟练有序地开展复查:测温、量血压、监测心率、查看输液状态、核对体征数据。
各项检查有条不紊结束,护士看着仪器数据,轻声叮嘱:“高烧已经完全退了,心率逐渐平稳,体征趋于稳定,但身体依旧极度虚弱,心肌损伤还在修复期,后续必须绝对静养,禁止一切情绪波动、禁止劳累费心,半点不能马虎。”
话音落定,护士整理好器械,轻步退出病房。
房门轻轻合拢,隔绝了外界动静。
病房再度坠入极致的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