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4章 清迈双面人44(第4页)
黄乐荣缓了许久,才勉强发出细碎微弱的声响,话音轻飘飘的,裹挟着大病初愈的疲软:“我怎么了?”
陈炳林掌心牢牢裹着他微凉的手掌,指尖不自觉收紧,眉眼覆着化不开的心疼,缓缓道出残酷的病情:“急性心肌炎,外加额头磕碰造成的轻微脑震荡,额头的伤口缝合了八针。医生说,长久超负荷劳碌透支身体,你的身体早就抵达承受临界点,只是你一直刻意忽略所有预警。”
话音顿住,压抑的诘问裹着万般委屈缓缓流露,语气里没有苛责,只剩满心酸涩:“乐荣,你明明频繁胸闷疲惫,脸色一日比一日憔悴,为什么从来不肯告诉我身体难受,非要一个人默默硬扛所有不适?”
黄乐荣轻轻合上眼眸,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,落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浅淡阴影,语气倦怠又落寞:“我只单纯以为,不过是连日忙碌积攒下的普通疲惫,歇一歇就能缓和,从没料到身体已经垮掉。”
“只是累而已?”陈炳林的语调泛起一丝压抑的愠怒,可怒火转瞬便被汹涌的心疼彻底覆盖,“累到骤然心脏绞痛昏迷倒地,累到心肌发炎险些危及性命,这仅仅只是疲惫吗?”
“在你心里,繁杂的工作、联盟的琐事,难道远比你自己的性命还要要紧?”
“从来不是为了工作。”黄乐荣缓缓睁开双眼,眸光柔软又晦暗,低声吐露心底最深的桎梏,“我只是不敢停下来放空思绪。一旦空闲安静下来,脑海里就会反复浮现普拉斯特揭露的所有过往,我尘封八年的旧事,还有你藏在心底不曾言说的过往纠葛。那些回忆翻涌纠缠,压得我喘不过气,只能靠着无休止的忙碌填满所有空余时间,强迫自己无暇胡思乱想。”
这番心里话重重攥紧了陈炳林的心脏,酸涩的愧疚席卷全身。他微微俯身,缓缓将额头紧贴住黄乐荣的额头,两人呼吸交融,嗓音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:“对不起,所有事端的根源都在我身上。倘若当年我没有和普拉斯特结下恩怨,他便不会刻意翻出你的陈年伤疤,不会步步紧逼算计刁难,你也不会被困在过往阴霾里,更不会被逼到这般地步。”
“从来都不是你的过错。”黄乐荣定定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,眼神澄澈又笃定,消解了他所有的负罪感,“炳林,就算时光倒流重来一遍,我依旧会义无反顾选择遇见你、爱上你。那些灰暗的过往早就不值一提,过往的伤痛、旁人的算计都算不上什么,当下最重要的是你好好陪在我的身边。”
克制许久的泪水骤然决堤,滚烫的泪珠顺着陈炳林的眼角滑落,直直坠落在黄乐荣的脸颊,温热的触感格外清晰。素来沉稳内敛、习惯强硬伪装的男人,在此刻彻底卸下所有铠甲,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恐惧与委屈。
他一向欣赏的人永远温柔隐忍、遇事从容包容,包容他尖锐的棱角,体谅他所有难言的苦衷,默默陪着他熬过创业初期的穷困窘迫,熬过世人误解的针锋相对。可如今这个人虚弱躺卧病床,面色惨白孱弱不堪,仿佛稍稍触碰就会碎裂消散。
“你真的吓坏我了。”陈炳林喉咙哽咽,声音断断续续,后怕盘踞在心底久久不散,“救护车赶来的那段时间,等待急诊抢救的每一分钟,我都深陷绝望,我满心惶恐,真切以为……我就要永远失去你了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黄乐荣用尽浑身微薄力气,缓缓抬起没有留置输液针的手,指尖轻柔摩挲,一点点拭去他不断滚落的泪水,眉眼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,“我很早之前就和你定下约定,要携手熬过岁岁年年,相伴慢慢变老,我不会轻易食言。”
病房木门被轻轻推开,主治医生带着护士例行晨间查房,打破了两人缱绻静谧的氛围。陈炳林连忙收敛情绪,默默退到病房侧边靠墙伫立,目光紧紧跟随医护人员的一举一动,心弦全程紧绷。
医生熟练拿出血压仪测量数值,听诊器贴在胸口仔细探查心肌状态,仔细查看额头纱布下缝合伤口的愈合情况。每一项检查流程,都让陈炳林的心跟着悬起起伏,惴惴不安。直至医生缓缓点头,告知体征整体趋于平稳,后续静养即可稳步恢复,他高悬的心才稍稍落地,松了一口气。
医生侧过头看向身形憔悴的陈炳林,开口轻声确认:“你是这位病人的伴侣是吗?”
“是的。”陈炳林应声作答,坦荡干脆,不再有任何避讳遮掩。
“那后续休养就要全权拜托你严加看管督促。”医生神色严肃,郑重交代医嘱细节,“现阶段心肌损伤尚有逆转修复的机会,但前提是严格卧床静养,杜绝劳累、情绪起伏过大,杜绝熬夜操劳。倘若恢复期依旧过度消耗身体,心肌炎反复发作就会演变成永久性慢性心肌病,终身无法彻底痊愈,往后日常都会受到极大影响。工作室各类工作事务暂且搁置搁置,眼下身体健康才是头等大事。”
“我一定会牢牢记住,严格看管他遵照医嘱休养,绝不会让他再逞强劳累。”陈炳林神色郑重,认真许下承诺,牢牢记下每一条注意事项。
查房结束,医护人员有序离开,病房再度回归安静。窗外连绵多日的阴雨彻底停歇,厚重云层缓缓散开,明媚的阳光穿透云层缝隙洒落下来,暖融融的光斑落在病房浅色地板上,驱散了连日雨天的阴冷潮湿。
黄乐荣心神挂念外界琐事,小声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忐忑:“工作室那边堆积了不少事务,不知道会不会出乱子。”
“不必忧心。”陈炳林快步走到病床边坐下,温柔打断他的顾虑,“阿明心思细腻踏实,娜拉做事干练稳妥,两个人足够接手打理两家工作室的日常琐事,所有常规工作他们都可以妥善处理妥当,你眼下唯一的任务就是安心养病,别的琐事一概不必操心。”
“可是清迈创意联盟的立项提案还没有最终定稿,里面很多细节只有我清楚。”黄乐荣依旧放不下耗费诸多心血的联盟计划。
“这件事交给我就可以。”陈炳林重新握住他的手掌,语气温柔又执拗,“你躺着慢慢口述整体创作思路、条款细节构思,我逐条梳理排版、修改完善文案内容,全权接手这份提案。乐荣,这一次暂且放下所有重担,安心依靠我好不好?往后换我来悉心照顾你,替你分担所有风雨压力。”
黄乐荣静静凝视着眼前的人。陈炳林向来自尊心极强,行事强势高傲,在外向来锋芒毕露,从不轻易示弱低头,如今却因为他放下所有傲气,眼底只剩挥之不散的担忧,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。心底泛起阵阵暖意,他轻轻颔首应允:“好。”
往后数日,陈炳林干脆把日常起居搬到了医院病房。他添置了一张简易折叠单人床,放置在病床侧边寸步不离。白日里趁着黄乐荣昏睡休憩的空档,对着笔记本电脑远程处理必要工作邮件、线上对接少量工作电话,绝不处理繁杂冗余事务;夜里躺在折叠床上浅眠警醒,但凡黄乐荣稍有翻身、蹙眉难受的小动作,他都会立刻惊醒查看状况,整夜不敢深度熟睡。
心肌炎带来的体虚损耗远比皮外伤难以恢复,黄乐荣的静养进程格外缓慢。身体持续的虚弱乏力让他大半时间都陷入沉沉昏睡,用来休养损耗的心肌。偶尔清醒片刻,胃口衰败只能小口进食清汤流食,简单交谈几句话便会心生疲惫,不得不闭眼歇息。但每一次睁眼醒来,视线里永远定格着陈炳林的身影:或是伏案对着电脑梳理文案资料,或是倚靠座椅闭目短暂小憩,或是安静翻看闲书打发时间,时时刻刻守在病房不曾离开半步。
住院第四天的深夜,月色皎洁澄澈,清辉透过玻璃窗倾泻而入,柔和铺满整间病房。黄乐荣从浅眠中缓缓苏醒,侧目便看见陈炳林趴在病床边沿沉沉睡去,手掌依旧习惯性握着他的手,即便熟睡也不愿松开。
短短几日的奔波操劳让陈炳林清瘦了不少,下颌的胡茬未曾打理,眼下浓重的乌青格外醒目。即便深陷睡梦,眉头依旧习惯性紧紧蹙起,好似梦魇缠身,即便入梦也始终放不下对他的担忧牵挂。
黄乐荣心底泛起怜惜,悄悄轻轻抽回自己的手,指尖轻柔抚上他紧锁的眉心,一点点温柔抚平褶皱。
细微的触碰让睡眠很浅的陈炳林瞬间惊醒,猛地抬眼,神情紧绷,下意识开口急切询问:“怎么了?是不是胸口闷痛、额头伤口不舒服?哪里难受立刻告诉我。”
“没有任何不舒服。”黄乐荣弯起唇角露出浅淡笑意,柔声安抚,“只是看你睡得局促不安,眉头一直紧紧皱着。”
陈炳林坐直身子抬手揉捏酸胀酸涩的眉眼,眼底带着梦醒后的恍惚,低声坦言:“刚刚做了噩梦,梦里重现了你雨夜在工作室骤然晕倒的画面,那种恐慌感太过真切,惊醒之后依旧心绪难平。”
“不用多虑啦,我已经好转很多了。”黄乐荣平缓开口宽慰,“医生说再留院观察两天就能办理出院,只不过回家之后依旧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,不能匆忙投入工作。”
陈炳林轻轻点头沉默良久,眼底褪去所有犹豫彷徨,神色无比认真坚定,郑重说出思虑许久的决定:“乐荣,等你彻底痊愈养好身体,我们选择公开彼此的关系吧。”
突如其来的提议让黄乐荣怔住,眸底满是错愕,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“我并不是一时冲动随口做出的决定。”陈炳林认真凝望他,缓缓诉说住院几日反复斟酌的心思,“从前我们刻意隐瞒六年感情,伪装成对立竞争对手,是内心充满顾虑胆怯。忌惮世俗旁人异样的眼光,害怕恋情曝光重创两家尚且立足不稳的工作室,畏惧流言蜚语毁掉多年打拼的事业,舍不得舍弃辛苦积攒的名声口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