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而囚罪（第4页）

亓生质朴应声：“怕你死啊……你伪装的那么好，我真当你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，正常男子上战场都九死一生，假若……”

寻常朴素的一句话，是这满室疯魔里，唯一干净纯粹的暖意。

归澈眼底极轻地动了一下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动，转瞬即逝，依旧是沉沉寒寂。

她终于轻声道破自己所有心结，平静得近乎残忍：“如此坦诚，那我也不好再遮掩什么。在五百年前，我有过一个爱人，名唤沈晏清。那年，她被噬心蛊缠身，不愿留下祸害人世，然后自刎……魂飞魄散。”

话音刚落，归澈的瞳孔里终于添了几分姿色，可以看到，内心那份爱在短暂的一秒内淹没了恨意。

“也是我的一厢情愿，独守空话。果然，孤寂久了，人真的会不太清醒，渐渐的，都忘记了那只不过是一句抚慰我的话。”

“我早有预设噬心蛊的后果，只是没想到会有这般严重……仅仅是自己受蛊的副作用，就已是这般，我实在是无法想象，她当时是怎样的感受……我真的好爱好爱她，但是……”

“我现在真的好恨她。”

“我好恨自己。”

“我只能暗暗庆幸她不会回来，要是让她知道我的心里所想……”

“她该有多难过啊。”

亓生彻底了然，心底只剩沉沉唏嘘。

第四日，晚风清浅。

归澈看着眼前的少年，淡淡开口：“亓生，你要是无处可去，便留在夜冥谷吧。”

亓生眼底亮起微光。

他很坦诚地流露出心底的浅浅心动，又温柔退让，绝不打扰她深重的心魔：“可以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院落古槐枝叶轻晃，晚风穿庭。亓生蹲在树下，心安落定。

屋内，归澈独坐窗前。

她依旧克制、依旧平静、依旧体面。压抑着体内无法平息的噬心蛊副作用——恨。

可她清楚。

往后余生。

每一次看见那张眉眼，每一次听见那个名字。

都是在一遍遍，凌迟自己五百年的一厢情愿。

噬心蛊未毁她记忆，未灭她本心。

只让她——

清醒看着自己的深情荒唐，清醒承受毕生落空，清醒困在爱恨死结里，永世不得解脱。

如阴湿孤鬼，困于旧梦，囚于诺言，自生，自灭，自苦，自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