猝然一击(第3页)
一样她藏了太久、藏到几乎酿成滔天大错、藏到如今再也无法挽回的东西。
是前些日子,一只灵鸽穿越战火纷飞的山路,一路浴血,飞到她与沈晏清暂时栖身的破庙外,落在她肩头,放下的那封信。
信封素白,字迹温和沉稳,落笔干净有力,是沈无渊亲笔所书,收信人一栏,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——阿清。
是他写给沈晏清的家书。
是他明知天阙大军压境、明知自己凶多吉少、明知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,在战前最后的平静里,静下心来,一字一句,写给她的绝笔。
那时归澈拿到信,指尖颤抖,几乎不敢拆开。
她怕信中内容让沈晏清情绪动荡,怕她不顾一切冲回夜冥谷,怕她蛊毒发作、心性失控、落入天阙圈套,怕她刚安稳片刻,便再次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于是她私心藏下。
她想等局势稍稳,等沈晏清身体好转,等她蛊毒平复,再把信交给她。
她以为自己能拖得住,以为自己能挡得住,以为自己能护住她,能护住夜冥谷,能护住所有人。
可她错了。
错得一塌糊涂,错得彻头彻尾,错得终生都无法原谅自己。
她以为的保护,到头来,却是最深的伤害。
她以为的隐瞒,到头来,却是最痛的错过。
她以为的安稳,到头来,却是一场再也无法挽回的生死别离。
归澈缓缓抬起手,指尖微微颤抖,伸进怀中,触到那封折叠整齐、被她贴身藏了多日、早已被体温捂得温热的信纸。
指尖冰凉,心更凉。
她深吸一口气,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,才将那封信,从怀中缓缓取了出来。
素白信封,边角微卷,沾着淡淡的硝烟与血腥气,那是灵鸽一路浴血而来、沾染上的战火痕迹,也是沈无渊留在这世间,最后的、最温柔的痕迹。
她不敢上前,不敢靠近,不敢将信亲手递到沈晏清手中。
她怕自己的触碰,会让沈晏清更加崩溃,更加恨她,更加无法原谅。
她只能站在几步之外,微微弯腰,将那封薄薄的、却重逾千斤的信,轻轻放在地面上,然后用指尖,一点点、极其缓慢、极其小心翼翼地,往沈晏清的方向,推了过去。
一寸,又一寸。
动作卑微,姿态低下,像在赎罪,像在祈求,像在把自己最后一点仅剩的资格,都捧到她面前,任她处置,任她怨恨,任她永不原谅。
沈晏清原本空洞死寂的视线,在余光触及那抹素色信纸的瞬间,猛地一凝。
那信封样式,那折痕,那淡淡的墨香,那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气息……
她太熟悉。
是他的东西。
是他亲手写的。
是他留给她的。
阮未央站在一旁,也看到了那封信,看到了归澈颤抖的动作,看到了沈晏清骤然僵住的身形,心头猛地一紧,下意识轻轻退开一步,给她留出最后一点方寸之地,一点独处的、与他告别的空间。
断墙下,沈疏离与沈墨影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。
两人同时屏住呼吸,强撑着抬起头,目光死死落在那封信上,泪水再次汹涌而出,却死死捂住嘴,不敢发出半点声音。
她们知道。
那是沈前辈写的。
写给宗主的。
写给她们共同的、最亲的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