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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秦氏的二重计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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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阖家请安,正厅花厅的气氛,自进门起便透着一股沉郁的冷意。

顾偃开端坐主位,眉眼沉沉,面色铁青得不见半分暖意。右侧坐的白氏依旧素净温婉,神色恬淡从容,看不出丝毫波澜。左侧的小秦氏发髻梳得一丝不苟、规整端庄,唯独眼下覆着的脂粉略厚,堪堪遮住眼底的倦怠与暗沉。

顾廷烨坐在白氏下首,安静端着粥碗用膳,目光却借着碗沿遮掩,不动声色扫过厅中三人的神色,将一切尽收眼底。

满桌早膳温热袅袅,唯独顾偃开未曾动过一筷。

良久,他抬手将青瓷茶盏轻轻搁在案上。
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不高不低,却像一根紧绷的琴弦骤然被拧紧,让原本凝滞的空气,愈发压抑逼人。

“昨日,有人往兵部递了密信。”

顾偃开声音低沉肃穆,字字落定,喧闹的花厅瞬间落针可闻。

“信中检举,宁远侯府眷亲借侯府权势,在扬州一带插手盐运,私占河道、擅封闸口。”他眸光锐利,直直落向白氏,带着审视与探究,“此事,你可知晓?”

白氏从容放下手中粥碗,神色坦然:“侯爷所言之事,妾身从未听闻,一概不知。”

话音刚落,身侧忽然传来一声轻浅咳嗽。

小秦氏以锦帕虚掩唇瓣,似是偶感喉痒,无心之举,却恰到好处打断了二人对话,顺势引走了顾偃开的目光。

“好好的,咳什么?”顾偃开蹙眉问道。

“无妨,劳侯爷挂心。”小秦氏柔声细语,眉眼温顺,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,“许是昨夜晚风微凉,不慎染了些风寒。”

她稍作停顿,像是忽然忆起旧事,轻声补道:“方才听闻侯爷说起兵部密信,妾身倒想起一桩琐事。前几日,我娘家遣管事入京,闲谈时提过一句,扬州河道恰逢修闸,沿途盐船多有滞留,白家妹妹的盐船似乎也受了波及。妾身当时只当是寻常工事,未曾放在心上。如今细细想来……莫不是有人借着修闸的由头,暗中作祟,蓄意生事?”

这番话说得极尽温柔恳切,字字句句看似在为白氏开脱,实则暗藏机锋。

她句句撇清自身,只借娘家闲谈带出事端,不动声色坐实了白家盐船滞留扬州闸口的事实。既不落告状构陷的口舌,又将疑点稳稳扣在白氏头上,将一桩风波悄然引向对方。

顾偃开的神色果然又沉了几分,再度看向白氏:“听闻白家商船早前在通州被漕运衙门扣押,可有此事?”

“确有此事。”白氏坦荡应答,毫无半分躲闪,“三日前被扣核查,一连三日细细勘验,漕运衙门最终查无违禁夹带,早已放行。”

“既然清白放行,为何还会有人往兵部递信检举?”顾偃开眉心紧锁,眼底疑窦丛生。

白氏尚未开口辩解,一旁的顾廷烨已然放下粥碗。

瓷碗落桌,清越一响,在死寂的厅堂里格外清晰。

“父亲,儿子昨日在太学,听闻一事,不知可否禀报。”顾廷烨起身,身姿端正,恭恭敬敬行了一礼。

“讲。”

“太学数位同窗,其父多在户部、兵部任职。儿子昨日听闻,近日不止兵部,朝中好几处衙门都收到了同一封密禀。”

顾廷烨语气平稳,娓娓道来,字字清晰落地。

“信中详述东昌侯府近年借运河水道暗中走私的罪状,线路、闸口、时日、货量,记录得详尽无比。儿子起初只当是有人要参劾东昌侯府,并未深思。”

言罢,他从容落座,神色平静无波。

厅堂瞬间死寂,连众人的呼吸都轻了几分。

足足三息之后,顾偃开铁青的面色,彻底染上了一层复杂晦暗的沉色。他缓缓移开落在白氏身上的目光,沉沉看向身侧的小秦氏。

此刻的小秦氏,指尖早已死死攥紧锦帕,指节泛白,端庄温柔的神色,终于绷出了一丝裂痕。

顾偃开嗓音沉冷:“东昌侯府……走私?”

小秦氏心头一慌,连忙敛了心神,强撑着温婉笑意辩解:“侯爷何出此言?妾身娘家世代清贵守礼,向来恪守本分,怎会行此悖逆法度之事……”

她的话尚未说完,一道稚嫩怯懦的童声忽然响起,打破僵局。

“可是……舅舅家的商队,上个月确实走了扬州那条河道。”
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顾廷炜坐在小秦氏身侧,手里还攥着半个吃剩的包子,被满室骤然聚焦的目光吓得一缩,局促不安地抿紧小嘴。

他怯怯地看看脸色僵硬的母亲,又望望神色肃穆的父亲,声音细若蚊蚋:“上个月,舅舅府里的陈管事来府中给母亲请安,在廊下说话,我偶然听见的。他说扬州水道顺畅,行路比官船还要便捷……我、我只当舅舅家是正经经商,不敢多言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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