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路还击(第1页)
三日转瞬而过,扬州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。
信报名义上先递到白氏院中,可顾廷烨反倒比她更早知晓内情。
顾廷煜手下往来南北的货商周老板,近日在运河畔茶肆歇脚,恰巧听见两名值守河工闲谈。
一人疑惑发问:“城西几处闸口怎么全都封了?”
另一人答道:“不清楚原委,是胡三指亲自带人封的,说是闸底裂了暗缝,隐患极大,不彻底修好,不许任何船只通行。”
“只封一处?”
“三处主闸统统停摆。胡三指说地底暗流互通,一损俱损,其余两处闸体也撑不住,必须一并检修。”
周老板将原话一字不差传回京城,末尾特意补了一句:“东昌侯府管事今日在扬州码头急得团团转,货船尽数滞留,四处打听,想改走旱路出货。”
彼时顾廷烨正在顾廷煜房中,陪着他每日例行服药调理。
顾廷煜饮尽汤药,将瓷碗递给一旁侍立的福安,接过字条匆匆扫过,一言不发,转手递给顾廷烨。
“三处闸口,尽数封停了?”顾廷烨看完,眼底微有讶异,“这位胡三指,行事利落,比我预估的还要干脆。”
顾廷煜半靠在软枕上,缓缓活动着枯瘦的左手。他四肢积毒数年,肌肤干瘪,只剩一层薄皮包骨,可今日,已然能自如屈伸五指。放在前日,他尚且只能动弹拇指与食指。
“东昌侯府靠着这条私运河道,安稳走了五年货。如今三条要道齐齐被堵,等于断了他们的命脉。”顾廷煜缓缓分析,“眼下他们别无选择,要么铤而走险改走旱路,要么低头来找你母亲和解。”
“旱路可行?”
“万万不可。”顾廷煜轻轻摇头,“扬州至通州,旱路一十三道关卡,每一处都严查盐引。东昌侯府囤积的大多是无凭私盐,一旦上路,等同于自投罗网,直接撞进巡盐御史的手里。”
他抬眼看向顾廷烨:“你母亲打算何时收局?”
顾廷烨从容折好字条:“不急,再晾他们两日。越是焦灼,谈判的筹码就越在我们这边。”
短短两日光景,远在扬州的东昌侯府彻底乱了阵脚。
先是一名自称扬州商户的人登门拜访,言语迂回,百般试探,只求白氏出面,帮忙疏通运河闸口。白氏只温和推脱,说自己深居内宅,一介妇人,从不过问河工漕运公务,笑着将人打发离去。
次日,东昌侯府的管事亲自携重礼上门,口称奉侯府夫人之命,特地前来问候顾二夫人。白氏依旧礼数周全,陪着喝了一盏清茶,却对对方暗藏的求和之意,半句不接、寸步不让。
等到第三日,通州漕运衙门率先松口服软。
此前被扣的两艘白家官船,经复核确认全无夹带私货之举,关押的管事安然释放,船只准予通行。就连连日扣押产生的泊位杂费,也一并全数免除。
这是东昌侯府主动递来的台阶。
白氏顺势接下。她让人假借东昌侯管事的名义,摆下一席薄酒,宴请通州那位从中作梗的赵主事。席间只叙情面、不谈公事,简简单单敬酒三杯。宴席散罢,白家两艘船顺利驶出通州码头,一路安然南归。
可关键的扬州三闸,白氏始终没有松口解封。
东昌侯府囤积在码头的大批私货依旧原地滞留,日日耗损仓储、人工,真金白银流水般往外折损,压力愈发沉重。
第四日入夜,夜色深沉,小秦氏竟亲自移步,来了白氏的院落。
彼时顾廷烨正陪母亲在屋内闲话,一盏暖灯高悬,母子二人桌上摆着杏仁茶,细看盐运航道图。胡三指封闸天衣无缝,无人能挑破绽,可河道修缮终究不能无限拖延,至多半月,便要寻一个自然合理的由头复通。二人正细细斟酌,如何收尾,方能不露半分人为操控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