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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 绝境求生 第十九回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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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回金莲绣绷展绝艺彩蝶落绷认主归

引诗曰:

素手调丝上绣台,双面异色费心裁。

彩蝶不恋庭前蕊,直向绷中认主来。

上部

四月十五,天还是没下雨。

米价涨到了三百八十文一斗。井台边排队的水桶从清晨排到晌午,水比上个月又浑了些。地保带着差人收了第二轮祈雨香火钱,每户三文,比头回又多了一文。城隍庙的罗天大醮快做满一个月了,香灰堆了半尺厚,天上连云都没有一片。

武松卯时出门点卯,辰时末就回来了。他眼下在阳谷县做步兵都头,管的是街市巡逻、盗贼缉拿。每日点卯应个名,其余时辰便回紫石街守着。官服换下来搭在堂屋椅背上,刀搁在门槛里头,人往院门口一站,跟半截黑铁塔似的。

武大叫他到前头茶摊坐着歇,他摇头:"不必。这儿看得清楚。"

护花坊的门开着。春草蹲在院里晾丝线,一绺一绺搭在竹竿上,水红的、柳绿的、藕荷的,日头底下晒着,倒比院里那盆半死不活的月季还好看些。老孙家媳妇在东窗底下绣帕子,周嫂子胳膊好了大半,已能端着绣绷坐一个时辰。赵嫂在灶间烧火,烟从窗缝里钻出来,被热风一卷就散了。

金莲坐在前屋窗下,膝上铺着一块素缎,手里捏着针,没动。

她在想事。

护花坊开了半个多月,接的都是小件——帕子、汗巾、鞋面、肚兜。一件挣三四文到七八文不等,五六个人做,刨去针线布料钱,每月剩不下多少。武大卖饼的钱够买米,可攒不下。武松搬来住之后又添了一张嘴,虽他每月有都头的俸禄交进来,可金莲心里算得清楚:靠零碎活计,护花坊撑不久。

得接一件大活。

她正想着,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春草抬头,看见一个妇人抱着个包袱站在门口,往里探了探头,没敢进来。

那妇人二十上下年纪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头发用木簪挽着,脸上灰扑扑的。怀里抱着个婴儿,用旧布裹着,露出一小片红通通的小脸。

"这里……是护花坊吗?"妇人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。

"是。"春草站起来,"你找谁?"

妇人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腿一软,扶着门框蹲了下去,怀里的婴儿"哇"地哭了一声。

金莲放下针线走过去。她蹲下身,先看那婴儿——小脸通红,嘴唇起皮,是渴的。她回头道:"春草,端碗水来。"

春草跑进去端了水。金莲接过碗,先自己抿了一口试温度,才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喂到婴儿嘴边。婴儿吮了两口,哭声小了。

妇人抬起头,眼圈通红:"娘子……我走了三天了。从北边柳家庄走来的……"

"你男人呢?"

"没了。"妇人的声音很平,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,"上个月出去赶脚,遇上了劫道的。一同去的三个人,只回来一个,说他……连尸首都没找着。"

院里安静了一瞬。

"家里还有什么人?"

"婆婆去年冬天没了。就剩我跟孩子。"妇人抹了把脸,"家里的地早卖了,房也卖了,还债都不够。我抱着孩子往南走,听人说阳谷县有个护花坊,收苦命女子……我就来了。娘子,我什么都能干,洗衣裳、烧火、打杂——你给口饭吃就行。"

金莲看着她。妇人的手粗糙、干裂,指甲缝里嵌着泥,是干惯了农活的手。婴儿在怀里咂了咂嘴,又睡着了。

"你叫什么?"

"柳氏。街坊都叫我柳娘。"

"会针线吗?"

柳娘摇了摇头,随即又点头:"会一点……缝补浆洗都行,绣花没学过。可我能学!"

金莲没马上说话。她伸手把柳娘扶起来。柳娘的腿麻了,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,金莲扶稳了她。

"春草,把西厢那张空床收拾出来。"

"哎!"

柳娘愣住了:"娘子……你这是……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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