甩不掉的麻烦(第3页)
陈晚把外套拢了拢,语气平淡地问他。
沈默看着她,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。
他搞不懂眼前的这个女人。
她和映雪长得那么像,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眼神。
映雪的眼睛总是软软的,爱笑,像一汪湖水;而眼前这个女人的眼睛,像是一把冷冰冰的刀子,亮得有些刺眼。
他分不清这是真实的,还是他喝多了产生的幻觉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手腕上那根黑色的旧皮筋,视线再次变得模糊。
他张了张嘴,极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:“……你到底是谁?你为什么总在我快死的时候出现?”
这句话问得很轻,却让陈晚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。
“我叫陈晚!你以为我愿意管你的事吗?要不是你好死不死的倒在我的车头前。”
沈默痛苦地闭上眼睛,他又抬起手,揉了揉自己酸胀的太阳穴,指甲在额头上按出几道红印,似乎是想起来昨晚的事,但又好像想不起来。
最后,他没有再抗拒,像一个被抽干了力气的人,极其艰难地用手撑着桌子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一米八的个子,因为常年酗酒和病痛,佝偻着背,竟显得十分苍老。
他走得很慢。
酒吧里的光线昏暗,地上有别人打碎的啤酒瓶碎片,他根本看不清路,一脚踩上去,身体猛地向前一滑。
陈晚下意识地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。
隔着那件粗糙的旧外套,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滚烫的温度,那是一种高烧未退的烫。她的手指收紧,把他拽稳了。
沈默愣住了。
他没有低头去看她的手,只是像个坏了发条的木偶一样,任由她拽着,一步一步走出了酒吧。
冷风扑面而来,吹得他的头发乱飞。他站在台阶上,人忍不住晃了一下。
陈晚松开了手,站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,冷眼看着他。
他走到门口,被夜风一吹,突然剧烈地干呕了一下。
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嘴角,眼泪却莫名其妙地掉了下来。
他连忙低头,把脸埋在阴影里,不让前面的女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。
陈晚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听见了那声压抑到极点的哽咽,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在心里暗想:这人以前该是多骄傲的人啊,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了?
可她又觉得奇怪,自己为什么明明可以一走了之,却还要大半夜跑这一趟?
她说不清。
她甚至在想,如果昨晚她没有掉头,现在这个烂醉如泥的男人,是不是已经躺在某个下水道里发了霉?
她和他,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。
可命运就是这样不讲道理。
她走在前面,那个高大的男人跟在她身后,脚步虚浮,像个随时会倒下去的影子。
夜风很冷,而身后那个醉鬼身上滚烫的体温,好像正在顺着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缝隙,一点点往她的骨头里渗。
她走得很慢,慢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,她是在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