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一个人(第5页)
“电话。”
周叙川已经把手机拿出来。电话拨出去。没人接。第二遍。还是没人接。小牛越来越躁。老人被顶得往后踉跄了一下。
林音脸色变了。周叙川却转头问节目组:
“随队兽医呢?”
执行导演愣了一下。
“在后车。”
“多久能到?”
“车上不来。”
“走路呢?”
工作人员立刻联系。
周叙川:“让他上来。”然后他看向向导。
“有没有围栏?”
“后面。”
“先把母牛隔开,别让所有人围着。”
工作人员立刻开始清场。摄影师也被要求退远。程野和许知衡去搬临时围栏。顾南乔帮老人拿药箱。林音站在原地看了一秒,也转身去帮忙。没有一个人冲上去演英雄。场面却迅速从混乱变得有秩序。
林音搬完围栏回来时,看见周叙川正在和向导确认兽医的位置。语气很稳。没有提高声音。也没有因为镜头在拍表现出任何急迫。她忽然想起七年前。
那时候他遇到突发情况也冷静。这一点没变。变的是——以前的周叙川会自己往前冲。现在他第一反应是:谁最适合处理。
林音看了两秒。很快移开目光。兽医赶到以后,事情很快解决。伤口不深。消毒。包扎。牛犊终于安静下来。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。程野直接坐在地上。
“我刚才心都要跳出来了。”
顾南乔:“你又没过去。”
“精神参与也是参与。”
老人一直蹲在牛犊旁边。摸它的头。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了一句话。翻译没马上翻。林音看过去。
“她说什么?”
翻译沉默了一下。
“她说——”
“以前她女儿也最会照顾小牛。”
林音的动作停住。第一次。老人主动提到了她的家人。周围忽然安静下来。老人没有看任何人。只是摸着牛犊。
“她女儿呢?”
这一次不是程野问的。是老人自己继续说。翻译慢慢转述。
“死了。”
没人出声。风从草坡上吹过来。牛犊脖子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下。老人说:
“很多年前。”
“雪很大。”
“她去找走丢的牦牛。”
“没有回来。”
林音手里的东西一点点放下来。她终于知道,节目组为什么让他们来见这个人。
但接下来的故事,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。老人没有哭。甚至没有停。她只是说,那一年她女儿二十一岁。会骑马。会唱歌。跑得很快。她说女儿本来已经拿到了外面学校的录取通知。春天就要走。她还说——女儿不喜欢放牦牛。说到这里,老人竟然笑了一下。很淡。
“她想去很远的地方。”
林音的呼吸忽然停了一拍。林音没有问“你后悔让她去吗”。也没有问“如果再来一次会不会拦她”。这些问题太容易得到一个适合节目的答案。她只是坐下来。坐到老人旁边。隔着一点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