枒止南墙(第3页)
“小枒儿呀,”木爹解下腰间的包袱,递给木枒,“这些,你看用得上的就拿去。出来之后,赶紧把剑捡起来练练,都落灰了吧。”
“知道了爹!药务部最近忙,实在抽不出太多空。”木枒笑着,眼神却往旁边飘。
“我跟你说多少回了,习武才是正道。别觉得爹老古董,我这么说自然有我的道理,我不想你再走弯路,你得有护住自己的本事。”木爹的神色端了起来。
木枒也有些急了:“那您也别这么死板啊,咱们各退一步行不行?”
“哼!谁跟你各退一步?这是底线!你不练剑,练扇子练笛子练符都行,就是不许学医!”木爹嗓门骤然拔高。
果不其然,又是不欢而散。陈耀和赵峰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一幕,面面相觑——是他们站得不够近,她爹没瞧见他俩?陈耀用胳膊肘碰了碰赵峰,赵峰脸色也不太好看,回了个眼色,压低声音:“要不上去劝两句?这么下去不是办法。”
陈耀本不想掺和,可眼下站着不动反倒更不像话了,低声道:“走。”
“爹!”
“够了!”木爹拂袖要走,可刚转身,便猝不及防地咳了几声,身子晃了晃,竟毫无征兆地往下栽去。
“爹!”木枒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。赵峰也跑了上去,两人合力把人撑住。
木爹这毛病不是头一回发,每次发作都气短得厉害。可就算半边身子倚着女儿,嘴上仍不肯退让半步。木枒一手撑着他,另一手并指为剑,将灵力渡入他胸口,声音压着颤:“爹……您不让我学医,下回我可怎么治您。”
赵峰不懂医,只能在一旁干着急,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搁。
木枒连催了好几道灵力,人仍不见醒。她慌了一瞬,加大了力道:“爹!爹!醒醒啊!”还是不动。她什么法子都试了一遍,到最后几乎是把灵力往他心脉里灌了,“我,我再也不气您了……爹,您醒醒吧……”
陈耀没有干站着,早跑去找了长老。等青玄赶到时,场面就是一人躺着、一人跪坐在旁边、一人站着发愣。
青玄蹲下身探了探脉,眉头渐渐拧了起来:“木枒,你爹这病,有些古怪。”
木枒抬起脸:“青玄长老,为何……这样说?”她不是没见过她爹犯病,可每次发作后,她爹都是轻描淡写地揭过去,问就是摆手,“小枒儿呀,你只要不气我,便不会有事喽。”她竟一直信了。
青玄摇了摇头:“我虽不是正经医师,但各类病症也算略知一二。你爹这症状,我没见过。但能断定,绝非寻常旧疾,而且往后……恐怕不好说。”
他站起身:“我去药务部走一趟,看看有没有能压住的法子。”临走前又转头看了陈耀和赵峰一眼,“你们也准备一下,时辰快到了。”
观星道不是小事,谁也不敢误了时辰。可这当口出了这样的事,陈耀和赵峰心里都不是滋味。眼下除了等药务部来人,也没别的法子。陈耀轻叹一声,和赵峰一道应了句“是”。
到点,四人随青玄长老出了山门。木枒一路沉默,赵峰心里也堵得慌,凑过去想劝她:“木枒,想开点。咱宗门药务部也不是吃素的,你在里头待了这么久,心里有数,能治好的。别太担心了,啊。”
“青玄长老说,那不是普通的病。”木枒声音很轻,“这次压下去了,下次呢?我总不能次次都指着药务部吧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……丢不下他。”
赵峰道:“你这次上了观星道,没准就找到法子了呢?没准还能给你爹寻个药到病除的方子呢。”
她不说话了。一个人走在青玄长老身旁,赵峰急得不行,陈耀也束手无策,手指抵在眉心,怎么一到这种时候,他就半点用也派不上。
木枒垂着眼,睫毛覆下来,把那双平日活泛的眸子遮了个严实,半点不见那个风风火火的少女影子。她走了很久,然后停住了。
赵峰一愣:“木枒,走啊,怎么不走了?”
说实在,最有用的法子便是在观星道里寻生机,但若是寻不到呢?她回过头,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:“对不起,大家。”她转向青玄长老,躬身行了一礼,“长老,我想好了。我还是做不到。我爹病着,我不能不在他身边。”
青玄长老面色微沉,看了她许久:“你可想好了?”
“弟子想好了。”她直起身,“若是可以,把我那个名额让给风雨阁吧。”说完,她走到赵峰和陈耀面前,轻声道了句“我走了”,不等两人开口,人已转身而去。
陈耀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。
除了醉花楼那回,她的轻功从来没有这么快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