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枒止南墙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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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峰吃过她做的饭,苦不堪言。但为了不扫她的兴,他闭着嘴乖乖坐到桌边,脸上那表情跟赴刑场似的。陈耀瞥了一眼,什么都懂了。

菜端上来,赵峰笑着说“我去拿酒”,一溜烟就没影了。不过还算重情义,回来时拎着两坛,没把陈耀一个人撂在那儿。

饭毕,陈耀终于看明白了赵峰为什么非要拿酒——敢情酒才是这顿饭的正主,木枒烧的那几道菜,不过是下酒用的。不,下酒都谈不上,那菜是催吐用的。

三人拎着酒坛子爬到屋顶上,迎着满天星斗坐下。木枒喝得多,酒劲一上来就收不住了,豪放得一塌糊涂,“哎呀,此生不枉入水岳!朝得道,夕死可矣!没想到有一日我真能去观星道……嗯,嗝!哈哈哈本姑娘太他娘的厉害了!”话音刚落,她反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,“哎,我这嘴,嘴上没个把门的……”

陈耀小酌了几杯。经云知珩那些日子一番锤炼,他酒量是长了些,但仍谈不上好,依旧是几杯就上头。他迷瞪地转头看木枒,心说骂句脏话而已,至于自己扇自己?喝了酒他管不住嘴,脑子里转着,嘴里就秃噜出来了。

“陈兄。”赵峰喊了他一声,往木枒那边看了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温温的关切。木枒坐在两人中间,被那眼神一照,忽然笑了:“……唔,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讲的。我娘走得早,家里头也没什么亲戚,就剩我跟我爹两个人过。我现在……嗝!这样,就……就觉得,对不起我娘在天之灵,也对不起我爹给我砸的那些灵石。”

举杯消愁愁更愁。话说着说着,木枒眼眶就红了。“没事儿!我这不是进观星道了吗,说不准我命好还能飞升呢!你俩等着,要是本姑娘飞升了,少不了你俩的好处,我还要,嗝!带我爹一起上去!”

赵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:“木枒,要我说,你从来没对不起谁。别把事情全揽自己身上,啊。”

泪痕在白净的脸颊上划了两道。木枒声音有些发哽:“我就是觉得,我……我不够好。”

陈耀有些意外。他头一回见木枒这样,也从没想过她会有这一面。但转念也能明白,谁也不乐意把软处摊给人看。木枒总说自己剑术不行,可那日在醉花楼看她打厄诡,分明利落得很,比云知珩那个偷懒的都像回事。他一时好奇,便把话问出了口。

木枒闷声道:“其实吧,那天我偷偷跟赵峰说,让他给我传点功,别让我在外人面前丢面……你看,我没本事就算了,还死要面子,坏透了。”

赵峰也喝了不少,面上没见红,可眼神有些散了。一听这话,他拳头一攥,“蹭”地站起来,腰杆挺得笔直,举着拳头嚷道:“谁敢说你不好,我打扁他!”

“我说的,赵大哥,你连我也打吗……?”木枒扯了扯他的衣角,“快坐下吧,你那身量,别把我屋顶踩塌了。”赵峰被她一拽,又老实坐了回去。

木枒忽然高声道:“明日!我喊了我爹来,在山门那儿,他得看着我风风光光地走!我要跟他证明,我选的路没错!”

赵峰笑着:“木枒,你一定行的。”

可木枒自己先拐了个弯:“好难啊,太难了。他平时都好,就是一谈到我学武还是学医这事儿,就翻脸,吃饭也吵,散步也吵,没一回好好收场的。他就是不让我学医,才不让我去木芳山的。他说,他不想我跟我娘一样……”话到一半,她收住了。

安静了一会儿。赵峰叹了口气:“哎。你太惨了。我家倒挺顺着我的,只要是走正道,干啥都行。”

木枒眼泪哗地就下来了,伸手在他背上捶了一下:“你再说?我揍你。没见本姑娘正伤心呢?”

“我错了,我错了,不说了。”赵峰连忙摆手,朝她挤了个笑脸。

陈耀一直在旁边听着,不怎么插话。他也想说点什么,也想安慰木枒,可实在不知从何说起。他自打有记忆起便没见过爹娘,许是本就如此,许是忘了。他从肩头捻了一缕红发在指间绕着,心说既然没见过,那就在心里给他们捏两个像样些的模样。他爹,应当是个红发飘飘、威风凛凛的将军!嗯,正直人,配得上将军二字。那娘……便是个女将军。

想到这,他闷闷地笑了一声。可随即又想,若他爹娘不过是寻常布衣,他这通瞎想,岂不是自作多情?

说说笑笑间,已过了子时。赵峰怕木枒一个人待着又钻牛角尖,主动请缨留下来。木枒睡床,他打地铺。陈耀则笑着跟他们道别,走了。

他大半是清醒的,剩小半还晕着。他总觉着,自打跌落山崖后,日子越过越离奇。可转念一想,这哪里是离奇,分明是寻常活法。只是他从前在火焚域时活得像块石头,不晓得什么叫牵肠挂肚。如今有了在意他的人,他也在意了旁人,便怎么也舍不得放下这段时日。

上了几级台阶,回到自己屋里,洗漱躺下。眼皮合不上,一闭上就有几张脸在眼前晃,宗门里结识的那几位友人,还有……珩哥。他究竟从何时起,又为何,对一个人上心到这个地步……

清晨醒来,陈耀才发觉自己想云知珩想睡着了。醒了倒想通了一件事:他何时变得这么扭捏了?若自己真喜欢云知珩,先跟自己认了再说。

他翻身起来,换了衣裳,把头发利落束在脑后。整装待发。

四名弟子加青玄长老在云起台碰头。此处不大,地势最低,离山门也最近。青玄长老又把昨日那套禁制反复念叨了一遍,才终于松口放行。

不多时,山门那头冒出一个小人儿。离出发还有半个时辰,木枒一眼瞧见了,兴冲冲地跑了过去——是她爹。

“走啊,一起。”赵峰拍了拍陈耀,朝木枒那个方向努了努嘴。

陈耀不太想看别人的家事:“不了吧,赵兄。”

赵峰笑道:“我知道你顾忌什么。可咱们过去了,她爹当着外人的面反倒不好发作啊,是不是?”

陈耀一想,有理。本着能拉一把是一把的心思,跟着赵峰一块过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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