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消失一（第6页）

秋天的时候叶子掉得特别多，

他每次骑电瓶车经过都要放慢速度，

叶子太滑了，

新车胎在干叶子上压过去的时候会侧滑大概两到三厘米，

老车胎更稳。

银杏叶的形状像一把小扇子，

雨打湿之后贴在柏油路面上，

干了之后会在路面上留一个淡黄色的扇形印子，

像有人用极细的毛笔在路面上画了成千上万把扇子。

槐树巷口有个邮筒，

绿色的，

锈得很厉害，

筒身上被人贴了一张褪色的寻猫启事，

白色的猫，

右耳缺了一角。

启事是打印的，

但打印的墨已经褪成了淡蓝色，

纸面被雨水泡过好多次，

边缘卷起来了，

但有一层塑料覆膜保护着。

这五年来他从外卖箱里往外拿餐的时候都会看到那张启事。

它从来没有被撕掉过。

因为那个邮筒已经废弃了，

没有人会来处理贴在它身上的东西。

但那天他走到槐树巷的时候，

巷子不在了。

不是被水淹了。

不是被塌掉的墙堵住了。

是路本身没有了。

他面前的槐树巷变成了一排不知道从哪里接过来的居民楼，

六层，

灰墙，

每一个窗户都关着，

没有灯光，

没有人住。

那些楼的外墙颜色和陈野记忆里这附近任何一栋楼都对不上，

颜色太新了，

不是新刷的漆，

是整个墙体的红砖表面有一种从来没有被雨淋过的干燥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