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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絮赞同点头,但没说自己要走,只说:“我还不走呢,要再等一等。”
说着她好奇问阿桑,“你呢,你是想一辈子留在此处,还是解决完麻烦后就离开?”
这座客栈里的人,素来不问来处,也不问归途。
这两年多来柳絮的话也少,与阿桑在一起时,两人常常只是沉默地各做各的事。
听见这话,阿桑愣了愣,将身子转了回去,把手臂枕在头下,望着屋顶,语气很平:“我想留下,可我得出去。”
柳絮不解其意。
这客栈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秘密,就连眼前这个不过十四五岁的阿桑,也是一样。
她不再追问,只柔声道:“不论是什么事,我相信你一定都能达成所愿。”
“嗯。”
阿桑手指摸到了枕边的刀,轻轻摩挲着,“早些睡吧。”
翌日,如同清水的晨曦从晦暗的天空中迸射出,冷风丝丝缕缕飘进了窗缝,凛冽干燥。
柳絮挣扎着爬出温暖的被窝,套上厚衣裳,洗漱过后去找了一趟萼红秋。
她决定让萼红秋代笔写一封无名信,送往扬州给云英。
至于长姐那边,为求万全,还是再等上一阵子。
萼红秋听了她的请求,也并未推拒,提笔便替她写好了信,交由一位恰好路过扬州的珠宝商人顺路带去。
柳絮不敢写得太过直白,只扮作与云英有生意往来的寻常商贩,淡淡地问了几句她生意近况,说自己一切安好。
但凡有可能暴露身份的话,她一概不提,甚至连送收信的地址都不曾留下。
那封信由胡商妥帖收好,随着驼队一道,跨越千山万水,遥遥往扬州而去。
柳絮与阿桑从木梯爬上二楼屋顶,裹紧了厚厚的棉袄坐着,黑犬也被阿桑拎上去,乖顺地卧在一旁。
朔风卷黄沙,她望着灰暗天空下渐行渐远的驼队,被风吹红的脸颊上露出一抹浅笑。
等一切都尘埃落定,她就回扬州找云英去。
——
新年刚过,京城下了一场大雪,将除夕夜满街爆竹炸碎的红纸屑都深深掩埋进了雪堆里。
这样冷的天,民间百姓的喜气洋洋未减半分。
可这样的年节,于齐昀而言却是索然无味的。
休沐之期,他反倒将自己埋进了案牍之中,书房的灯火常亮至三更才熄。
元宵那夜,他正翻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书,思忖着如何替太子打压晋王,门扉却被人轻轻叩响了。
他唤了声“进”
,元棋便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来,又飞快地将整个身子挤了进来,忙不迭地阖上屋门,把刺骨的寒风隔在外头。
“何事?”
齐昀头也未抬。
从柳絮离开后,齐昀逐渐变得沉稳,当年那个风流不羁、傲慢暴戾的纨绔,似乎一去不返了。
只是齐昀性子也愈发冷淡,有时大半个月脸上也瞧不见半分笑意。
身边伺候的下人也都小心翼翼,偌大的府邸像是变成了一座坟,沉闷到没有一丝鲜活气。
元棋头上还落着几片未化的雪花,垂着手恭谨道:“爷,再过段日子便是您的生辰了。
您看,今年……可要办宴么?”
齐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,这才恍然记起快到这个日子了。
柳絮离开后,他便没心情做这些,抬手揉了揉眉心,声音淡漠:“照旧不办。”
元棋偷眼觑着他的神色,又硬着头皮道:“沈家二公子方才送了拜帖来,说……说既然六月里您便要与他家妹子成婚,不如便趁这回生辰宴,让您二位好生熟悉熟悉……”
齐昀缓缓抬眼,漆黑的眼睛在烛火下也没有亮色,“我记得我说过,这定亲究竟是为了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