居然是他（第2页）

他回想起来，忍不住感慨两句：“那小伙子特别扎眼，个子极高，身形是那种过分的清瘦，瘦得很夸张，一眼就能记住。而且他是个光头，一直戴着帽子，几乎不摘，也就过户人脸识别的时候，摘过一次。人倒是和善，价格也实在，当时说是需要资金周转，拿钱做生意。”

每一个字眼，都精准踩在谢云涛心底最隐秘的疑惑上。

他喉结轻轻滚动，指尖已然微微发凉，强装镇定，拿出手机——相册里存着一张张磊烹饪的照片，是周末夸张磊做饭好吃的时候，随手拍下的温柔模样。

“您看一眼，是这个人吗？”

王观雨低头凑近屏幕，只扫了一眼，立刻笃定点头，语气百分百确定：“对对对！就是这个小哥！这么细长的大高个！现在头发长了！”

嗡——

刹那间。

像是有一道惊雷，狠狠劈在谢云涛脑海深处。

他耳边瞬间一片空白，周遭所有声音尽数褪去，后背骤然窜起一层细密冰凉的冷汗，顺着脊背层层蔓延开来。他站在原地，身形依旧挺拔从容，脸上依旧维持着礼貌平静的神色，无人察觉分毫失态。可心底，早已天翻地覆、地动山摇。

他忽然觉得自己荒唐、可笑、愚蠢至极。

这么久以来，他所有的迟疑、所有的试探、所有的隐隐猜测，全部卡在一个最肤浅、最表面的误区里。

他执念太深地记得从前——记得周同尘是个彻头彻尾的吃货，灵活的胖子，爱生活会生活，无肉不欢、嗜甜如命，最重两百三十斤，圆实憨厚。

可眼前的张磊，清瘦克制、自律严苛，三餐规律极简，完全是截然相反的生活习惯、身形样貌。

就是这巨大的外形反差，再加上张磊刻意释放给他的虚假信息，身世、教育背景等等的信息偏差，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出的差距和违和，让他一次次自我否决：

不可能是他。身形不像、饮食习惯不像、外在气质不像。背景信息也不对。

他甚至下意识合理化所有默契：

大概只是张磊心思通透、观察力极强、天性温柔善良。

大概只是他恰好认识周同尘、恰好听过他们的故事、恰好共情偏爱。

大概一切，都只是巧合。

可此刻抽丝剥茧，层层撕开伪装，所有的巧合全部变成刻意。

他懂自己所有无人知晓的小习惯、所有偏好、所有情绪软肋。

他对法学实务的理解，法理的执念，对底层弱者的共情，一模一样。

他温柔的分寸、迁就的惯性、下意识的偏爱、十年如一日的妥帖照顾，复刻得分毫不差。

从前所有想不通、猜不透、说不清的合拍与默契，此刻全部有了唯一且笃定的答案。

是他。只能是他。

送走全然不知情的王观雨，天色彻底沉暗，暮色压满整座城市。

律所员工早已大半下班，长廊安静空旷，只剩零星灯光冷亮地铺在地面。

谢云涛再也绷不住半分从容，指尖颤抖，几乎是凭着本能摸出手机，拨通了律所HR的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