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就这样熬着(第2页)
不多时,车子稳稳停在小区楼下。季骁熄了火,车厢瞬间陷入死寂,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烟火喧闹。他没急着下车,抬手揉了揉眉心,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,转头看向身侧颓靡疲惫的江屹纬。
“上去坐会吧,家里有酒。”
江屹纬没有应声,只是迟缓地推开车门,迈步下车。晚风迎面吹来,凉意浸透四肢百骸,吹得他心头密密麻麻的疼愈发清晰。他脊背紧绷,步履沉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,体面的冷静之下,是濒临崩塌的崩溃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单元楼,乘上电梯抵达公寓。季骁的住处简洁空旷,处处透着独居的冷清,没有半点烟火气,一如他此刻空荡荡的心底。
季骁熟门熟路地从玄关储物柜里拎出两罐冰啤酒,指尖拉开拉环,清脆的声响划破屋内的寂静。他将其中一罐递到江屹纬手中,自己则靠着落地窗站定,望着窗外错落的万家灯火,眼底满是怅然。
“以前总觉得,相爱就能抵万难。”季骁仰头灌了一大口酒,酒水的凛冽灼烧着喉咙,才稍稍压下心底的郁结,“现在才明白,成年人的感情,最没用的就是一腔真心。时机、前程、三观、前路,随便一样,都能轻轻松松打散数年的感情。”
他和向诗婕五年的感情,从青涩校园到各自奔赴前程,熬过了新鲜感褪去的平淡,熬过了旁人的不看好,最终却败给了一句轻飘飘的“不合适”。
没有争吵,没有背叛,没有狗血的误会,只是成长的脚步不再同步,只是人生的前路不再重叠。体面收场,却最是磨人,连难过都显得无理取闹,连挽留都找不到半点立场。
江屹纬握着冰凉的啤酒罐,指尖被寒意浸透,却抵不过心口的滚烫酸涩。他坐在沙发边缘,微微垂着眼,眉眼间覆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沧桑。
“我比你更贪心。”他低声开口,声音沙哑破碎,带着无尽的自嘲,“你至少是被放弃、被宣判结束,可我是亲手推开自己最爱的人。明明爱到发疯,明明痛到失眠,还要装作理智清醒,逼着自己做那个狠心的人。”
他不怕背负渣男的名声,不怕被人诟病狠心决绝,他唯一怕的,是夏婉笙因为他,停在原地、弄丢自己、黯淡余生。
“我太了解她了。”江屹纬喉结滚动,眼底泛红,“她只要靠着我,就会心甘情愿收起所有锋芒,放弃自己的前路和底气。她可以为了我不要前程、不要自由,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为我毁掉自己。”
“我宁愿她现在恨我、怨我,短暂痛苦一阵子,也不要她一辈子依附我,活成我的附属品。我要她读书成才,要她眼界开阔,要她不靠任何人,也能活得明媚坦荡。”
季骁转头看着他隐忍崩溃的模样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太懂这份克制的深情,最痛的爱从不是占有与纠缠,而是克制与成全。旁人都觉得江屹纬狠心,只有他知道,这份断崖式的放手,江屹纬承受的煎熬,半点不比夏婉笙少。
“那你呢?”季骁轻声追问,“你怎么办?你往后的日子,怎么办?”
一句话,瞬间击溃了江屹纬所有的伪装。
他仰头猛地灌下一整罐啤酒,凛冽的酒水呛得他喉头发紧,眼底的湿意再也压不住。连日来的失眠、拉扯、隐忍、痛苦尽数爆发,却只能死死憋在心底,不敢宣泄。
“我就这样熬着。”
简单三个字,道尽了所有心酸无奈。
他熬得过低谷,熬得过迷茫,熬得过现实的重压,却唯独熬不过没有夏婉笙的余生。可他别无选择,只能自我煎熬,亲手斩断所有温存,送她去往光明坦荡的前路。
屋内酒瓶碰撞的轻响、低沉的谈心声交织在一起,两个深陷情伤的少年,在深夜的空旷公寓里,各自舔舐着心底的伤口。一个败给了渐行渐远的成长,一个败给了自我牺牲的成全。
几罐啤酒下肚,夜色彻底沉底,午夜的钟声悄然掠过整座城市。江屹纬眼底染上浓重的醉意,浑身的紧绷彻底松懈下来,心里的理智轰然坍塌。清醒时的克制、隐忍、权衡利弊,在酒精的冲刷下荡然无存,只剩下本能的执念与贪恋。
季骁看着他眼底泛红、满目颓然的模样,轻轻叹了口气。“别喝了,我送你回酒店。”
江屹纬没有拒绝,松弛的神经只记得,酒店里有等他的人,有他拼命推开、却最是贪恋的温柔。
与此同时,另一边的酒店房间里,只剩下一室清冷与孤寂。
夏婉笙独自坐在柔软的床边,窗外是渝市彻夜不息的繁华夜景,灯火璀璨、人潮喧闹,可这份热闹半点都落不进她的心底。偌大的房间装修精致、暖意融融,却空旷得让人心慌。
她乖乖听话送走了江屹纬,心底揣着那点自欺欺人的期许,相信他会如约回来。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夜色越来越深,手机屏幕始终安静暗沉,没有消息,没有来电,没有半点他即将归来的痕迹。
房间里还残留着江屹纬清冽干净的气息,是她贪恋了无数个日夜的味道,可这份熟悉的温存,此刻却衬得她愈发孤单无助。
她缓缓抬手,轻轻抚摸着脖颈间的项链、手腕上的手链,细碎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微微闪烁,全是他曾经的偏爱与温柔。
白天酒店里的相拥、落泪、和好、缱绻,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,真实得触手可及,让她忍不住奢望,他们真的可以跨过所有阻碍,好好走下去。
可季骁那通仓促的电话、江屹纬闪躲的眼神、刻意疏离的态度、执意要走的决绝,又像一盆冷水,反复浇灭她心底的侥幸。
她不傻,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敷衍与犹豫,她看得一清二楚。
她清楚知道,今天的和好,不是破冰重生,不是双向奔赴,只是他心软之下的短暂妥协,是他不忍心看她崩溃落泪的暂时退让。
可她太爱了,爱到卑微怯懦,爱到自欺欺人。哪怕看穿所有破绽,看透所有无奈,她也舍不得放手,只能拼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温存,哪怕只是镜花水月,也足以支撑她熬过漫长的煎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