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毕业(第3页)
“床垫也买二手?”
“床垫买新的。其他能省就省。”
“你爸那笔钱本来就是给你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予辰切下一口蛋糕,嘴角沾了奶油,“可是我能处理。你不用每一件都先替我想完。”
吴静兰没有接话。话很轻,不是顶嘴的意思。她却像被人从手里抽走一只看不见的袋子,手臂还保持着提重物的姿势,重量已经不在了。
奶油太甜,蛋糕体有点干。
予辰说起暑期工作的报到时间,说那间平台叫读岸,做成人爱情小说的圈子里算是招牌,分润给得大方。
他头几周大概就是打杂、整理退稿范本、回格式信。
吴静兰听着,叉子在盘边停了一下。
看稿。
每天有人把写好的故事交到那扇门前,等一个懂的人开。
她二十几岁的时候写过一封投稿信,最后没有寄出——那个梦是这样冷掉的,梦想上压着生活,再被生活慢慢压进纸箱。
她回过神时,予辰正看着她。
“不是说只是打工?”
“打工也可以认真吧。”
“我没有说不行。”
“你那个表情就是。”
“我什么表情?”
予辰看了她一眼,笑着把剩下的蛋糕塞进嘴里。
吴静兰也笑,却没有追问。
她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她总把认真留给有把握的事:班表、库存、帐单、哪一天买洗衣精最便宜。
没有把握的梦,最好在开口前就先收好。
晚上十一点,她洗完澡,经过予辰房门。
门没关,他坐在地上整理纸箱,把高中课本分成回收和留下两堆。
桌上那盏灯是她在他国一时买的,灯罩歪了一点,他用透明胶带缠过,竟也用了五年。
“这个不要丢。”她看见一本作文簿。
“妈,那是国文讲义。”
“里面有你第一次写满级分的作文。”
“你还记得在哪一页?”
吴静兰走进去翻了几下,翻到了。
那篇题目早忘了,只记得满级分的红笔圈了最后一段:他写外婆的灶脚,写油烟把黄昏熏成一种颜色。
国三的男生,全班一半还在写流水帐,他已经知道哪里该收、哪里该留白。
当时她在厨房读完,愣了很久——那种对文字的天分,家里没有第二个人给得起。
“还可以吗?”予辰探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