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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毕业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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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骑车回家,太阳已经斜了。客厅里有奶油的味道。

吴静兰把蛋糕从纸盒里端出来时,鲜奶油已经在闷热的空气里软了一圈。

她三十九岁,深栗色的长发带着天生的微微波浪,赶着下班,只在颈后松松束住;几绺发丝贴着被热气蒸红的脸侧。

深双眼皮的杏眼在眼尾微微垂下,不笑时也像留着一分耐心。超市制服和围裙把她裹得再平常,那张脸仍有一种被日子磨过、反而更柔和的美。

“先不要切。”周予辰伸手扶住歪掉的塑胶牌,把“毕业快乐”重新插正,“妈,你要不要拍一张?”

吴静兰拿出手机,退到餐桌另一头找角度。

上午她也坐在毕业典礼的家长席;典礼一散,就赶去超市补下午的班。

镜头里的孩子还穿着上午参加毕业典礼那件衬衫,领口松着,袖子卷到手肘。

她按了三张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连蜡烛都要她替他吹。

这个孩子似乎不是慢慢长大的,而是在某一天趁她上晚班时,随着时间自己把声音、肩膀和眼神全换了。

她放下手机,瞄了一眼他没扣好的领口。

“下午在女朋友那里?”

“嗯。她明天一早有课,我就先回来了。”

“哪天带回来吃顿饭。”

“再说。”

她也没再问。儿子的事,他想说自然会说。

拍完,予辰把最大的一块推到她面前。

“我不吃那么多。”

吴静兰抬眼看他。

手机突然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:银行入帐通知,金额和每个月一样,备注仍然只有儿子的名字。

予辰父亲每月汇来的钱照常到了。

十二年来,那笔钱准时得像一个不肯走进家门的人。

她看了一眼,把手机锁上,继续切蛋糕。

前夫不是坏人,至少在金钱这件事上不是。

离婚第二年,他在另一个城市再婚,问过予辰愿不愿意寒暑假去住。

予辰去过两次,回来只说新家的弟弟很吵。

后来探望变成节日电话,电话又缩成固定入帐。

吴静兰从没拿那笔钱当恩惠,也没在儿子面前说过父亲欠了什么。

她只把每个月的数字抄进帐本,与水电、房贷、学费排在一起。

真正填满缺口的是她的班。

早班六点四十报到,晚班十一点才能离店;有人临时请假,她总是最容易被找到的那个。

予辰小学时曾坐在超市员工休息室写功课,写到睡着,再由她背去机车后座。

如今他不必等她下班,她却仍习惯先把他的每一笔生活安排好,只要表格没有空白,这个家就像从未缺过谁。

“住宿的东西我列好了。”她说,“床垫、台灯、洗衣袋。明天休假,我们去买。”

“不用,我跟同学约好去二手社团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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