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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向东死里逃生协助警方抓住出逃的裴姐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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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姐长途驾驶,身体严重透支,再入无人区,无异于搏命,但血债累累,身后已是悬崖,除了前行别无他法。

她半生奔波,没有一天安宁的时光,眼下最大的愿望就是逃到蒙古,过一段平静生活。这是她唯一的出路,值得拼命。更何况交易的时间定死,根本无暇纠结退缩。

李向东到这里,只觉天旋地转,不多时便因高度缺氧昏过去。裴姐也出现意识模糊的症状,汽车失控,偏出道路后直冲上三四百米外的沙地斜埂。若不是被路过的旅客看到,第一时间联系就近检查站进行吸氧抢救,恐怕要交代在荒原雪影里。

鬼门关前点完卯,李向东马上提出中止行程。

裴姐口头答应,却以不方便停车为由继续前行,经界山达坂后跨过藏区,直开到南疆和田阿克萨依湖畔附近才停车暂歇。她双眼通红,几根烟抽完,灌下两袋葡萄糖,立时恢复了精神。

至少李向东看来是这样。

车里响起一阵尖锐的电话声,铃声陌生,裴姐和李向东一愣,都以为出现了幻听。裴姐循声在副驾驶储物盒里找到一台老式按键机。这手机体积不大,恰好被车辆维修手册、纸巾和乱七八糟的小票埋住,若不是待机时间极强,恐怕永远也不会被发现。

裴姐握着手机,脸色大变。在满是细纹的小屏上,闪动着来电者的姓名:解春。

解春正是日喀则修车行里那个黑脸男。

修车行是解春的接货据点之一,他人马稀疏,但经营着一条特殊的销货渠道,得以不依附于任何边境势力。边境荒蛮之地,每年都有因猎奇深入而殒命的游客。解春熟悉诸多险沟暗壑,常常派小弟去拖捡那些无主的汽车,或改装自用,或暂租短借,或卖给边境蛇头。

当日货讫,裴姐突然发难,捅死解春,将尸体塞进修车行院角的铁桶,以油浸没,掷火引燃后夺车而走。

裴姐再三确认来电号码——的确是解春的号,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恐惧:解春早已化为灰烬,他不可能打电话,况且处理尸体的时候明明将他的手机踩烂,一并扔进油桶,现在怎么会有解春的来电?

唯一的解释是,这辆七座商务车不是黑车,而是解春的车,或者即便是黑车,也是解春日常自用的。行车本上显示车主名字叫齐卫申,这个人从未听说过,他究竟是死于非命的旅客,还是解春的同伙?

如果是解春的同伙,发现解春消失不见,会怎么处理?车上这老式电话是谁的?为什么会存着解春的号码?最关键的是,解春的手机已经毁了,号码怎么会重新启用?谁有办法做到这点?

凭借在边境多年练就的嗅觉,裴姐很快得出判断:这个电话是警察打来的。

麻烦大了。

裴姐将手机关掉,丢进平静的阿克萨依湖中,快速收拢思绪。此地离交货位置不远,必须趁着风声不紧,把虫草出手。一踏出国境,什么都不用怕了。

李向东已经半死不活,头发和胡茬脏乱不堪,五官看起来好像埋在杂草中一样,他看着裴姐,强打精神,笑呵呵地说:「老大姐,这趟不拢媳妇了……你心放妥!钱咱不往回要,以后还要倚仗你哩!」

裴姐不答话,掏出李向东的手机,插到车载充电器上,燃起一根香烟,从座位底抽出六棱铁锥,边开车,边在方向盘上敲出一个节奏奇快的拍子。等手机充电完毕,放回贴身的兜里,不开机。

李向东惊疑不定,看到裴姐手里的六棱铁锥,脑子里突然浮起黑脸男说过的话:「你捅瞎胡老大的眼,竟然还敢来我这走货……」
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车厢里的气氛却陡然紧张起来。

三

一连几天在车上吃喝,两个人都已经颓废不堪。裴姐久居藏区,身体勉强还能撑住。李向东的身体却反应明显,胳膊起一层红点小斑,后来脸上热痒难耐,浮肿了,手一抓,皮屑簌簌掉落,甚是吓人。

在和田县南侧的莽区边角,裴姐挂断电话,回到车里,将手机在李向东面前晃了晃,冷冷地说:「你儿子打来电话找你,我告诉他把尾款打过来,不然你就回不去了。」

李向东惊怒交加,想要发作,却已是强弩之末。他本来对裴姐这个亡命徒就惧怕,几天磋磨下来,身体虚疲,聚不起二两气力,真要闹崩了,别说动手,便是动嘴骂人,也坚持不了多久。

李向东不甘心任人宰割,这亡命徒已经刮走了四十多万,倘若再把尾款都给她,那就是七十多万。拢媳妇无功而返,他还要退还狗货们的婚资,空入实出,里外里翻倍,就是一百多万。这笔支出足以使多年奋斗化成泡影,数次冒险出入巴基斯坦和尼泊尔都白费了。

惊慌背后,也隐藏着李向东的一缕窃笑,即便裴姐能唬住少强,也轻易拿不到钱,银行卡的密码只有自己晓得。

他做事向来留一手,对儿子们也不例外。分家前不露老底,这是他的治家智慧。如今乡里亲恩倒退,尽孝跟物质反馈渐渐等同,只有手攥真金白银,才能对儿孙产生长久的震慑。

这是事关老年生活质量的大事,怎么藏私都不过分。不过这件事不能告诉裴姐,密码关乎汇款能否顺利实施,她要是知道身边这个老汉是敲诈的关键节点,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。

「只是少强这夯狗,能把住事么?」

对于裴姐来说,自穿过关卡密布的藏区边界那刻起,李向东就已经失去价值。她原想在南疆寻一荒僻之地结果了他,然后轻车上路。没想到虫草买家突然提出,延后四天见面,连交易地点也临时改到别处。

这一变故让裴姐暂时收起杀心,她灵光一闪,心想与其干等,不如再从李向东身上狠敲一笔。

年轻时,她曾被卖到山村,接触过那些为传宗接代疯狂的乡民,以此推量李向东,觉得这种乡巴佬不过是世间奔命的牲口,就算机警,能有多少成色?于是大着胆子,用李向东的手机给李少强打去电话。

当夜,裴姐蜷在车座的凹窝里,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,她站在空旷的大路上。路尽头是边境关口,旁边矗着巨大的界碑。她朝着前方奋力奔跑,刚冲过关口,周围的景象就坍塌了。大路变成土丘,界碑化为老树,身后是沉睡的村庄,前方一片漆黑。

这是裴霞逃离夫家的夜晚。她惊惧万分,转身往回跑,却寻不到来时的关口。周围响起村民追赶的叫嚷声,此起彼伏,仿佛鬼叫。

她惊叫一声,醒了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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