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(第1页)
台下陆续有人进来了。有穿西装的,有穿记者背心的,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学生,还有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坐到了第一排的位置,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,翻开第一页,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。沈念扫了一眼,没仔细看。八点五十五分,听证厅大概坐了七八成的位置。后面两排站了几个扛摄像机的,镜头对着台上,红灯亮着。记协刘主任走到台前,敲了敲话筒:“喂,喂,各位媒体朋友,各位代表,请安静一下,听证会马上开始。”厅里安静下来。“本次听证会由记忆权法律保护工作委员会组织,旨在听取各方对‘记忆权’这一新兴权利的法律定义及保护措施的意见。我们今天邀请了多位相关人士出席并作证。首先有请第一位证人——沈念女士。”沈念站起来,走到麦克风前面。灯光很亮,照在她脸上,有点刺眼。台下的人都在看着她,有的在写东西,有的只是盯着。沈念把左手插进外套口袋里,摸到了那张折好的纸条——她今天早上出门前写的一句话,提醒自己要说清楚的核心内容。她没把纸条拿出来,只是摸了一下那个折角,然后把手抽出来,放到桌上。“我叫沈念,十九岁。我是织梦科技n-001号服务器的使用者。”台下有人发出了声音,很轻,像是吸气的声音。沈念没有停顿,继续说。“n-001是织梦科技给我编号。从我有记忆开始,我的大脑就被当作云盘出租,每天晚上有不同的意识体登陆、使用、下线。我的父母是第一批付费用户。”她说得很平静,像在念一份说明书。台下有个戴着眼镜的年轻记者开始飞快地记录,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。“织梦科技做的事情,不是单纯的记忆存储,是商业化的大脑租赁。在我的大脑里面,有一个完整的系统,可以将我的原生记忆格式化、删除、替换或者封存。租客付费购买使用我的大脑的权限,体验我的记忆,或者植入他们想要的记忆内容。”她停了一下,看了看台下。那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,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的。“格式化是一种大脑操作,可以精准删除特定时间段的记忆。我经历过很多次。他们的系统有一整套记录体系,可以监控被测试人每一次格式化后的反应数据,包括是否出现记忆残留、认知能力下降或者情感空白。”沈念的声音开始有一些变化,但依然很平稳。“织梦科技把这些测试称为‘适配性验证’,就是测试一台大脑是否能适应不同租客的使用习惯。我的编号是n-001,在他们内部系统中标记为‘原生服务器’——意味着我出厂时完全没有任何记忆,是最纯净的、最适合出租的大脑。”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看到台下第一排的记协刘主任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,眉头微微皱起。“织梦科技的核心业务链分为三个部分:销售部负责招揽租客,技术部负责格式化和载入操作,医学部负责监控被测试人的生理状态,防止在操作过程中出现意外。这三条线在表面上看起来完全独立,但在内部系统里有一条完整的流程链条——从租客下单,到格式化,再到载入记忆体验,再到下线,全流程自动化。”她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,喝了一口桌上的水。水是凉的,杯子是玻璃的,杯壁有点薄,握在手里有点滑。她放下杯子,继续说。“织梦科技把这种业务包装成‘记忆体验平台’,在公开信息中宣称它是一种合法的、用户自愿参与的脑机接口服务。但实际上,被测试人从未签署过任何协议,也从来没有被告知自己的大脑正在被用作商业用途。”沈念看了台下的人一眼。那些眼神很复杂,有震惊,有怀疑,有的感觉很沉重。“我就是那个被测试人。不是唯一的一个,只是其中一个。”她说完了。台下安静了大概三秒。然后是记协刘主任的声音:“感谢沈念女士的陈述。现在进入质询环节,请各方代表提问。按照规则,每位代表有一次提问机会,限时五分钟。”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,大概四十岁左右,头发梳得很整齐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看起来是那种法庭剧里常见的一本正经的人。他自我介绍:“我是织梦科技的法律顾问代表张海明。请问沈念女士,你刚才说织梦科技对你进行了格式化操作,你有证据证明这些操作确实发生过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