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（第1页）

一切都正常得要命。卖菜的大姐把箱子从三轮车上卸下来，摆在路面上；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，热腾腾的；一个男人骑着电动车从巷子里拐出来，后座绑着工具箱，大概是赶早去干活的人。沈念看着他们，他们没有人看她。她是这条街上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，坐在花圃边上，可能有点脏有点破，但也就是一个早起出门的姑娘，没什么好奇怪的。水管里的水还在流着，凉丝丝的。她又把手伸过去冲洗了一下，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口被水冲得发白。然后她想起一件事。那栋别墅里的人。周敏华。陈建民。孟庆儒。织梦科技。他们现在应该在找她。她翻墙出来的时候抢了陈建民的钥匙，捅了他一下太阳穴。陈建民应该不会死，但肯定会晕，大概很快就会醒。醒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周敏华打电话，然后通知所有人。现在，织梦科技的人应该在全城找她。但她坐在这里，这个早上五点多的菜市场旁边，没有人知道她是谁。那个大爷还在浇花，包子铺的老板掀开蒸笼，白气呼呼地往上冒。空气里有包子的香味，还有泥土被水浇湿之后的味道。沈念吸了一口气。这是真实的、外面的泥土味。和她那栋别墅院子里那个假山旁边的土不一样。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，但就是不一样。沈念站起来，把手帕还给了大爷。“大爷，手帕我洗干净了再还你。”大爷接过手帕摆了摆手：“不用还，你拿着吧。小姑娘，你没事吧？”沈念看了他一眼。大爷头发花白，背心领口有点洗得发白了，脸上都是皱纹，眼神挺亮的。他正看着沈念，表情不是那种很担心的样子，就是普通的关心，像问邻居家小孩吃没吃饭那种。“没事。”沈念说，“就是摔了一跤。”“走路看着点，这外面的路坑坑洼洼的，不好走。”大爷提起水壶，“要喝水去那边小卖部，老板娘人挺好的。”沈念点了点头。然后她转身，朝菜市场走过去。她不知道要去哪里，但她知道她不能一直坐在这里。太阳出来了，阳光照在菜市场白色塑料棚顶上，明晃晃的。人更多了，买菜的，卖菜的，推着婴儿车的，到处都是在说话的声音。有个人在喊“白菜两块五两斤”，另一个人在喊“老板这鱼新不新鲜的”。沈念穿过人群。她身上穿的是睡衣。昨晚睡觉穿的那套。从别墅翻出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换衣服。白色的短袖t恤，灰色的短裤，脚上一双拖鞋。光着腿，光着胳膊，头发也没梳。但她走在菜市场里，没有人多看她一眼。现在天热，穿睡衣出来买早餐的大有人在。沈念在菜市场里走了一圈，在一个卖包子的摊位前停了一下。口袋里有东西。她掏出来看了看，是一张五十块的皱巴巴的钞票和几枚硬币。她不记得这钱是什么时候放进口袋里的。可能是昨晚穿衣服的时候塞进去的，也可能是哪个租客在她衣服口袋里留下过什么东西。她也不记得了。不过现在这不是最重要的事。她买了两个包子，一杯豆浆，一共四块钱。卖包子的大姐递给她的时候往袋子里多塞了一个茶叶蛋：“小姑娘瘦，多吃点。”沈念接过袋子：“谢谢。”大姐摆了摆手，又开始招呼下一个客人。沈念捧着包子坐在菜市场外面的台阶上，一边吃一边看着来来回回的人。包子是肉馅的，有点咸，豆浆很甜。茶叶蛋的壳已经碎了，剥起来很容易。她坐在那里，把早餐吃完了。然后她站起来，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。她要做的事情很多。找林屿。找证据。找安全的地方。想办法让织梦科技消失。但现在，她站在菜市场门口，阳光照在她胳膊上，热烘烘的。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和脚上的拖鞋，意识到自己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刚跑出来的人。她得先把自己收拾一下。菜市场旁边的巷子里有一排小超市和杂货店。其中一个店门口挂着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“美发锁具”和“配钥匙”的字样。沈念走过去，看了一眼那家店。然后她走进旁边的便利店，买了一瓶水，一包湿巾，还有一件搭在衣架上促销的廉价t恤。浅蓝色的，最普通的那种。她在公共厕所里换了衣服，又用水洗了一把脸，用湿巾把膝盖上的伤口擦了擦。没有镜子，她只能对着洗手池上面那块发黄的不锈钢板看了看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