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第 10 章(第3页)
孟鹏愣了一愣,慌忙解释,“哦,今早离这向北几里外的溪口村遭了山崩,咱们县令这会儿正带着衙役在村中救治伤患,一时抽不开身,但他听闻侯爷今日会带大军路过此地,特命下官等候于此,今晚好生招待侯爷您。”
听得此言,宋清晏剑眉蹙了蹙,与身侧的周珵对视一眼。
抵达武义县前,他便有所耳闻,武义县县令徐柯洲,今岁二十有七,年纪轻轻便在前年的殿试中拿下二甲第七名,本前程无量,有机会以庶吉士的身份入翰林院深造,但因性子刚直,得罪了三皇子党,才被调至这小小的武义县做了县令。
见这孟鹏说话间神色慌张,恐今日宴席,不过是这位孟县丞自作主张。
徐柯洲并无丝毫要接待他的意思。
宋清晏看向孟鹏的眼神冷了几分,“那些村民的伤情如何?”
孟鹏原还担忧这位永定侯会因他家那个倔驴县令的缺席而动怒,这会儿听得问话,怔忪片刻答:“那溪口村依山而建,听来报的人说,山崩于今早四更前后,村人都还在屋内睡着,泥石一泻而下,顷刻间压塌房屋十余所,死伤……数十人……”
宋清晏神色凝重几分,果断看向周珵,“子瑜,本侯先行一步,你回营中,令蔡昂调百人前往溪口村救援,再令常庆备些军中所用伤药,将古老一并请去。”
蔡昂正是营中一把总。
“是,侯爷。”周珵领命而去。
宋清晏再次将视线落在孟鹏身上,凉声道:“孟县丞,还请派人给本侯带路。”
半个时辰后,溪口村。
徐柯洲抹了把额间的汗,看着衙役自泥石中挖出具面目全非的尸首,抬去给村人辨认,神色不由黯了几分。
“大人,属下几人已挖了近三个时辰,铁锨都挖断了五六把,实在……这大片泥石下来,便是瓦房也压得四分五裂,人哪里还活的下来,天也快暗了,要不还是……”
徐柯洲哪里不明白头役的意思,他环顾着几乎被泥石覆盖,全然看不出本来模样的溪口村,双眉蹙紧。
就算他此刻放弃也无可厚非,可万一呢,万一底下还有人活着……
“大人,大人,我三小子一家还埋在下头,我那孙儿才满月,求您救救他们……”
哭声哀恸。
他看向还跪在不远处不住祈求,几乎快哭断了气儿的几个村人,沉默许久,终是甩了甩满是污泥的衣摆,提起铁锨继续铲挖,原累得气喘吁吁坐在一旁歇息的三四个衙役见状,也只得咬咬牙,重新站起了身。
恰在此时,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,徐柯洲抬眼望去,就见为首的赵师爷跌跌撞撞下了马,冲他小跑而来。
“大人,大人。”他指着后头道,“侯,侯爷来了……”
徐柯洲愣神间,便见一颀长挺拔的身影疾步而来,“徐县令,本侯已派人前往军营调派人手,亦会送来伤药与大夫,眼下情况如何,可还需本侯帮忙?”
徐柯洲看着眼前眉目疏朗,自带英武之气的男人,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及时雨,一时怔忪着说不出话,片刻才反应过来,深深躬了一礼道:“多谢侯爷相助,那些侥幸逃脱的村民,下官已命里长悉数安排在山脚的祠堂内,只尚有十余户住在坡上的人家仍被埋在下头……”
宋清晏环顾四下,并未多说什么,只卷起衣袂,利落上前,身后带来的几人亦抄起铁锨,跟着帮忙清理泥石。
徐柯洲见得这一幕,面上不由浮起些许愧色,此前听闻这位永定侯在凯旋途中受当地官员大肆宴请而不拒,他尚心生轻蔑,只当又是那以权谋私,贪图享乐之辈。
如今得见,才知是自己先入为主,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
徐柯洲默了默,晓得眼下并非愧疚的时候,他提起手中铁锨,紧随其后,一刻不敢耽搁。
周珵动作很快,不足一个时辰,近百人便抵达了溪口村。
宋清晏令蔡昂将人分批安排妥当后,一边听常庆禀报,一边随徐柯洲一道往山脚祠堂而去。
祠堂内躺着不少受伤的村人,因只有一个大夫,人手不足,有好些人都还来不及处置,仍流血不止,痛呼不止,面色惨白。
“钓樟根三两,当归、芎藭、干地黄、续断各一两……”
宋清晏才踏入门槛,就听得古老拔高的嗓音,隔着院落,便见古老蹲在祠堂正门旁,娴熟地替伤者包扎。
在他身侧,一人坐在破旧的长桌前,悬腕飞快在纸上写下药方,旋即抱着纸张急急前往廊庑另一头寻大夫抓药。
或是为了干活方便,她将不知哪处寻来的麻绳一绑,简略地做了副襻膊,缚起一双宽大的衣袂,然小跑间,身上的天青湖绸对襟长衫和霜白云锦马面裙仍随风飘飞晃动,好似只在廊下翩翩起舞的蝶。
宋清晏有一瞬的失神,但随即剑眉蹙起,眸色沉了几分。
他并未看错。
可那个本该安安分分待在营中,等着他明晚回去的夏氏,缘何会出现在这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