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七他镇守边关不想回来了(第2页)
萧宸稳步走到殿中,双膝跪地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殿中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,那些目光里有惊愕、有疑惑、有看热闹的玩味。
周延年最先反应过来,竟是当先笑了一声:"七殿下?殿下千金之躯,从未涉猎兵事,可知平阳坡外已是尸山血海?殿下此去,怕不是给那蛮夷可汗送战功去了?"
这话说得极不客气,赤裸裸的羞辱。
几个与周家交好的大臣跟着低笑出声,殿中气氛微妙起来。
萧宸跪在原处,缓缓抬眸,看向那位言辞尖刻的礼部尚书。他的目光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让殿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楚:
"周大人说的是。本宫确实没打过仗。"
满殿错愕。连龙椅上的帝王都微微挑了挑眉。
萧宸却话锋一转,声色清冷下去:"可本宫知道,北疆四十万大军若是粮草迟了一日,前线便要多死三千人。周大人执掌户部多年,今日北疆急报中夹带的那封粮道折损三成的折子,敢问大人,是打算何时呈给父皇御览的?"
这话一落地,周延年的脸色刷地变了。
他压了两日的那本折子,想等朝中风头过了再悄悄递上去,把损耗报成天灾而非调度不力。此刻竟被这个平日一声不吭的"废物皇子"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掀了个底朝天。
"你、你血口喷人!"周延年胡子都抖了,指着萧宸的手指微微发颤。
萧宸不看他,只深深叩首,面向帝王,声音清正平稳:"父皇,儿臣虽不懂兵法,但懂人心。朝中有人畏战,无非是怕死、怕蚀本。可儿臣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条命,不怕蚀本,愿替父皇镇守北疆最凶险的孤城,替大军守住侧翼粮道。"
一席话,大义凛然,却也字字如刀,把周延年那张老脸刮得干干净净。
殿中鸦雀无声。
龙椅上,萧旱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十九年来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幼子。那双眼平静得像冬日的潭水,看不见底的深处藏着什么东西,帝王隐约察觉了,却懒得深究。
片刻,圣旨降下——
"准奏。册七皇子萧宸为骁骑将军,统领一万精锐北上戍边。另命二品大将甘都率十万援军随后策应,全军划归镇北大将军萧策调度。三日后启程,不得延误。"
"儿臣领旨。"
萧宸叩首起身,退出了太极殿。
出宫门时,秋风正紧。
正阳门外,几个送行的太监缩着脖子站在一旁,看他的眼神跟看死人差不多。萧宸不以为意,立在阶前最后一次回望那九重宫阙。
旁人皆道七皇子昏了头,放着京中锦衣玉食不要,偏去北疆黄沙死地自寻死路。
只有萧宸自己清楚——今日朝堂上他那番"忠君报国"的说辞,每字每句都是台面文章。他从来没想当什么忠臣良将,他就是想活。
深宫是温水,他是那只被煮了十九年的蛙。再不走,水就开了。
两日后的深夜,萧宸在整理行装时,一封夹在旧书中的信笺滑落在地。
他弯腰拾起,认出那纸上的字迹——母妃生前身边最亲近的嬷嬷,三年前以"年老出宫"为名离开了紫禁城,此后杳无音讯。信纸泛黄,写着几行极小的字:
"殿下若至北疆,可往燕云十六州废堡之下探三尺。先皇后曾于此处藏有一物,足以安二十万大军三年之需。奴婢隐姓三载,只为今朝传此一语。殿下珍重。"
萧宸捏着那页薄纸,烛火映着他的眉眼,唇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他把信纸就着烛焰烧了,灰烬落进茶盏,用残茶一泼,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
三日后,大军开拔。
萧宸一身玄铁轻甲,策马立在军阵最前。秋风卷着城头的尘沙扑在脸上,他眯起眼,最后望了一眼那高耸的皇城朱墙,然后拨转马头,扬鞭北指。
这座京城,他迟早会风风光光地回来。
只不过再回来时,便不会是如今这般任人践踏的光景了。
铁蹄踏碎晨雾,潜龙自此离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