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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声解释,她和叶清然本是回瑶光门看看,路过半山腰时正巧捡到了他,便顺道带回来了,这里是他们从前住过的一间竹屋。
祝声将药碗搁在床边小桌上:“药得趁热喝。”说完又让叶清然去包袱里拿些蜜饯。
沈昭野抿着嘴,事到如今,喝不喝也没什么分别。
“我原本是不想救你的。”
祝声笑得温柔,“一心求死的人,应当不希望被人救活,可清然说你是他朋友,就算要寻死,也得先问过缘由,再随你去,我拗不过他,只好依了。”
沈昭野不愿多说:“多谢,我没有寻死,只是脚滑。”
祝声微微笑道:“那就老老实实喝药罢。”
沈昭野沉默片刻,撑床坐起,端起那碗药,仰头灌了下去。
叶清然没有追问他坠崖的缘由,只是说如今南洲人心惶惶,月升城刚刚立足,根基尚浅,听剑阁决定趁此时扩充新一批剑修,明年年初提前开启入阁甄试,不论出身,即便是平民,只要天赋尚可,也能参加。
“你连死都不怕,何不去试试?”叶清然将手搭在他肩头,“月升城同听剑阁,迟早会有一战。”
沈昭野想起和周楚的那个约定,他们之间也迟早会有一战,他突然觉得,死是一件很懦弱的事,她选的那个人,到底有什么是他没有的,无论如何,他和周楚都要分出个生死。
他开始心存侥幸,若是自己加入听剑阁,站得更高些,她是不是就能看到自己,她总盼他走正道,那他便正正经经地走给她看,听剑阁再怎么也比一个魔教教主来得正派。
宋藏星曾同自己讲过神雕大侠,“你呢,就好好练剑,要是有一日能跻身武林前十,说不定就能见到他,当然,要多做善事,不能做坏事。”
他当时只当她又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,此刻却忍不住去想,万一她说的是真的,万一北俱芦洲真的有个叫终南山的地方,万一那里就是她的故乡。
试试罢,反正最坏的结局,他已经试过了。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宋藏星跟着游北走了三四日,越发觉得自己上当了,这人除了骗吃骗喝,半点功夫不教,就一个劲儿往北瞎晃荡,还不让坐马车。
烈日当头,她扛着沉甸甸的包袱走了四五里地,脚底都磨出了泡,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头上:“我说老和尚,到底还要走多远,能不能歇脚喝碗茶。”
游北握着葫芦灌了一口,咂咂嘴,嫌弃道:“净给我买些便宜的清酒。”
宋藏星气得翻白眼:“你那葫芦跟个水缸似的,清酒也得不少银子哩。”
游北充耳不闻,只顾摇头晃脑:“女人就是娇弱,早知如此,我当初就该死缠着那小子。”
宋藏星登时恼了:“你有没有良心,我又请你吃饭又请你喝酒,到头来你还性别歧视上了,那我还说你没有观南温柔呢!”
游北听不得观南一句好话,当即吹胡子瞪眼道,“严师出高徒,才走了这么点路你就受不住,我说你娇弱有什么不对!”
宋藏星:“你总得告诉我个目的地,不然我连个盼头都没有。”
游北脚步不停:“有了盼头便会想东想西,跟着走就是了。”
宋藏星望着他的背影,心想等她走到,周楚怕是已经一统天下了。
游北声音从前方悠悠飘来:“要是怕累可以回去,我不强求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一路向北,只在城镇买些干粮清水,下雨便钻山洞,晴天就地歇宿。
路过村庄时,游北常停下来让她替村民挑水劈柴换顿饭,宋藏星起初还抱怨两句,后来也习惯了,袖子一挽便干活,干完活往稻草堆上一倒,睡得比在客栈还沉。
在山洞歇脚时,她总是会时不时想起沈昭野,当时气得头也不回地走了,也没同他说句话,他推门回来,看见屋里空了,会作何感想。
她忍不住骂自己,人家都骗了你还搁这瞎操心,索性翻身闭眼。
可脑海中又响起他的话,“你可以打我骂我,在你离开之前索性杀了我罢。”
她不过是照顾了他一段日子,哪来这么深的怨念,最多伤心几日,应当很快就会释怀,毕竟加入听剑阁才是他的人生信条。
可若这次任务完成,她直接回家了,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了,念及此处,她陷入一种空落落的惆怅,头一次对回家感到些许迷惘。
宋藏星低头看着腕间的那枚白玉镯,她不是不知道他在撒娇,在得寸进尺,可每一次她都纵容地点了头,哪怕再生气,心底也会泛起些无由来的心疼。
她想不通,只得将这些统统归结为养狗后主人的分离焦虑。
游北似乎看出她的恍神,次日天没亮,便把她踹醒,走得比昨日更远,路也更难走了,再后来,她便没力气去想这些事了。
宋藏星每每瞅着老和尚气定神闲喝酒的模样,都恨不得一拳把那只葫芦揍飞。
不过说也奇怪,她渐渐发觉自己走路不再大喘气了,原先爬个坡都要歇两回,如今一口气翻过去,连汗都不怎么出,早上起来腿也不再酸胀,反而浑身松快。
等到路边梨树挂了果,她才惊觉已经走了四个月了,这日两人在树下歇脚,宋藏星认真道:“什么时候教我拳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