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让步(第2页)
她无法描述那是什么。就像一间空屋子里,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声音。她低下头,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线,它静静地贴在那里。她突然想要呼唤他。她张了张嘴,但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,没有说出来。
“她明天来。”他说,“这段时间,晚上,我不来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走了。
她坐在床边,坐了很久。他说“我留不住你”的时候,没有看她。他站在门口,背对着她。她看着他的背,忽然觉得那条走廊很窄。他走了。他不来了。她以后推开门,走廊里不会有人了。搁在过去,她怕这个。现在她听着自己心里那声很小的响动,她怕的好像不是这个。
她怕的是什么,她说不上来。
她把“林栀明天来”这句话在心里放着。此前她什么都不会感受。这是不是盼,她没底。
中午,护士来换药,说:“你妹妹今天精神好多了,还坐起来了一会儿。”她说:“嗯。”护士走了。她坐在床边,她应该高兴。她去看妹妹。许知满醒着,看见她,叫了一声“姐”。她坐在床边,握着妹妹的手。妹妹说:“我想吃苹果。”她削了一个苹果给妹妹。妹妹吃着,说:“甜。”她听着妹妹说“甜”,心里动了一下。林栀明天来。这两件事为什么连在一起,她说不通。那会儿她会盼着见林栀。现在见了面,说什么呢。
晚上,她推开门。
长椅还是空着。灯管亮着。她坐下来,坐在她的位置上,隔着一个位置,那个位置空着。她坐了一会儿。现在他不在。她来这里干什么,她也说不上来。她坐了一会儿。灯管全亮着。她没有等到他。她站起来,回去了。
她走回病房,躺下。她闭上眼睛。明天,林栀来。
第十三天,林栀来了。
她先听见脚步声——高跟鞋,走得很快,走到门口停了一下,然后门被推开。林栀站在门口,穿着驼色大衣,手里拎着一个袋子。
“许知意。”林栀说。
她坐在床边,看着林栀。她很久没见林栀了。久到她算不清。林栀瘦了,头发剪短了一点。林栀站在门口,看着她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你怎么瘦成这样。”林栀说。
她没说话。她看着林栀,心里没有动。林栀哭了。她应该也哭。她以前看见林栀就会笑,有什么委屈都往林栀那儿倒。现在她看着林栀红了的眼眶,心里平得像一面镜子。
林栀走进来,把袋子放在床头,坐在她床边。林栀握住她的手,她没抽开。
“你在这每天做什么?”林栀问。
“没做什么。”她说。
“你以前闲不住。”林栀说。
她确实闲不住——画画,接稿,跑出版社,跟林栀逛街。现在她坐在床边,一天一天,什么也不做。
“顾声去找我了。”林栀说。
她没说话。
“他昨天下午来的书店。”林栀说,“他说,‘她需要你。’我说,‘她需要我,她自己会来找我。’他说,‘她不会来找你。她连她自己都不找了。’”
她听着。他昨天对她说“你需要她”,可到了林栀面前,说的却是“她需要你”。
“他说会来吗?”她抬起头,问。
“他说不会来了。”林栀说,“他说,‘你去,我就不去了。’”
她没说话。低头,看着林栀握着自己的手。林栀的手指上,多了一枚戒指,她从没见过。
“你订婚了?”她问。
林栀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“……陆则。”林栀说,“本来想等你好一点再告诉你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声。林栀有书店,有戒指,有陆则了。她以前觉得林栀和她是一样的人——都是一个人扛着。现在林栀不是了。她该替林栀高兴,可她高兴不起来。她好像连替林栀高兴都高兴不起来。但她知道她应该。
“你饿不饿?”林栀说,“我给你削个苹果。”
林栀从袋子里拿出苹果,削了起来。她削得很慢,皮一圈一圈垂下来,没有断。她看着林栀削苹果的样子,想起妹妹住院的头几天,林栀第一次来病房——带了一兜苹果,削完递过去,说“吃吧”。她在旁边笑,说林栀削的苹果有股铁锈味。
“吃吧。”林栀说。苹果削好了,白白的,递到她手里。
接过来,没有咬。她看着那个苹果。
“你以前不是说我削的苹果有股铁锈味吗?”林栀说。
“嗯。”她说。
“现在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