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我怕你走（第2页）

“你不是说，以后睡楼下值班室？”她问。

“嗯。”他说。

“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？”

他没有回答。走廊的灯管在嗡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，线安静着。她偏过头看他的手腕。袖口扣着。她记得调频的时候见过——那条线比她的细，颜色浅，像旧了。

“你在这坐多久了？”她问。

“一会儿。”他说。

“一会儿是多久？”

他没有回答。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凉水。凉水说明他坐了很久。他坐在走廊里，至少四十分钟了。他几点来的，她没注意。他是不是每天夜里都这样——坐在走廊里，等。

她睡不着的时候，他能感觉到吗？她今晚出来，他在这里。

他守什么——妹妹的指标有监护仪，病房有护士。他不需要守着。

他在这里，是因为他不想离得太远。

夜里的医院很安静，走廊尽头值班室的灯亮着，护士的脚步声隔一会儿响一次，远了。她昨晚出来，他也在。

她想起妹妹刚住院那会儿，她整夜整夜睡不着，半夜出来接水，走廊里从来没有他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她没去数。等她注意到的时候，他已经在走廊里了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她从来没有问过他，为什么选择当调频师。他为什么选这个，她不知道。她现在忽然有点想知道。

“你当调频师，”她问，“多久了？”

“二十年。”他说。

“你几岁开始当的？”

“十六。”他说。

她没说话。十六岁。中间那八年，他是怎么过的？她没问。八岁那年爸妈解绑，十六岁当上调频师。中间那八年，他去了哪里，她也没问。她忽然有点怕那个答案。

她觉得喉咙有点紧。她清了清嗓子，说：“你回去吧。我妹妹没事。”

“嗯。”他说。他没有动。

“你回值班室睡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他说。他还是没有动。

她看了他一会儿，不说了。她坐在长椅上，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。窗户外面是黑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
他们并排坐着，谁也没有说话。走廊的灯管在嗡。

“你怕什么？”她问。

他没有动。过了很久，他说：“我怕你走。”

她看着他。他的表情没有变，像在说一句已经想了很多年的话。走廊很安静，只有空调的低响。

“我等了二十八年，”他说，“等到一个人不会走。你是第一个。”

“我不是。”她说，“我跑过。”

“你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
“那是因为我妹妹。”她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你回来了。”

她没说话。走廊安静了很久。她听见走廊尽头的窗户被风吹得响了一下，又没了。

“你要走了，我不会拦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会等你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像那年在门口一样。等到天亮。”

她坐在那里，手放在膝盖上。八岁那年，他坐在门口，等到天亮，门没有开。他现在说的不是威胁——他说的是真的。他会等。他这辈子都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