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33 章（第3页）

他看了陆七八一眼。

"找谁？"

"路过。想买点吃的。"

男人的眼神变了一下——不是警惕，是无奈。那种"又来了一个要饭的"的无奈。他转身回屋，一会儿出来，手里拿了两个野菜饼。饼是黑的，掺了糠，但确实是能吃的东西，还带着一点余温。

"五个铜板。"他说。

她摸了摸钱袋。钱袋里还有十几个铜板——上次在猎户小屋找到的。她数了五个，递过去。

男人接了，把饼给她。

"你不问问为什么这么便宜？"他说。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没人买。"他指了指北边，"能买的人都走了。剩下的——"他拍了拍自己那条短腿，"买不起。"

陆七八拿着饼，没走。饼是热的，隔着油纸能感觉到温度。她掰了一块，咬了一口。涩的——野菜掺糠，没放油。但热的东西吃到肚子里，总比冷的强。

"大叔，"她说，"北边那个大营，到底是什么？"

男人的脸色变了。他把拐杖往地上一杵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被什么人听见："你问这个干什么？"

"路过，好奇。"

"不好奇。"他说，"好奇的人都没了。"

他盯着她看了两秒，然后凑近了一点，声音更低了："你要真想知道——等晚上。白天不能看。晚上大营那边有火光。不是篝火，是铁笼子里的火。"

"铁笼子？"

"铁栅栏。"他说，"围着人的。"

说完他转身回屋，门关上了。院子里又响起了砍柴声——"咚，咚，咚"，还是那个节奏。

陆七八站在门口，把饼吃完。

饼很涩。但她吃完了。

回到镇口的老槐树下，老婆婆还坐在那里。碗里的炒米没动。

"你不吃？"陆七八问。

"牙没了。"老婆婆张开嘴给她看——上排牙齿全掉了，下排只剩两颗，像两颗枯黄的钉子，"嚼不动。等化了再吃。含在嘴里，慢慢化。"

陆七八在她旁边坐下。

两个人，一棵老槐树，一个空镇子。北面吹来的风很冷，吹得告示哗哗响。那半张征兵告示从她怀里露出一个角，纸边被风吹得翻起来，像一面投降的白旗。

"你也是往北边去的？"老婆婆问。

"嗯。"

"别去了。"老婆婆说，"北边没有活人了。"

"那我往哪去？"

老婆婆想了想，说："往南吧。南边暖和。南边有活人。"

陆七八没说话。

她看着北边的方向。灰色的山，灰色的天，灰得像一块没人洗过的布。

草鞋印还在北边。靴子印也在北边。那个穿草鞋的人、那个穿北凉军靴子的人，还在北边走。

还有铁笼子里的火。

她要跟上去。

不是因为没有别的路。东边安全，南边还有温别鹤。她只是决定先把北边的答案看清。

*第一百三十三章完*